五子棋跟着圆圆乘风飞行了半日,风元素在体内愈发顺畅,从最初的摇摇晃晃,到后来已然能平稳掌控方向。下方的景色逐渐从草原变为丘陵,错落的风车悠悠转动,白色的房屋点缀在绿色的山坡上,炊烟袅袅,一派宁静祥和。
“前面就是风语城啦!”圆圆指着前方的城池,兴奋地说,“风元素导师就在城里的风雅阁,不过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我有点饿了!”
五子棋点点头,操控着风缓缓降落。刚落地,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麦香混合着花香,街道两旁的店铺挂着迎风招展的布幡,行人穿着宽松舒适的衣物,脸上都带着惬意的笑容。
两人找了家露天的小酒馆坐下,点了两份麦饼和一壶果酒。刚喝了两口,就听到邻桌传来一阵悠扬的吟诵声:“风拂青萍起,云卷碧天舒,醉卧风吟处,不问归途路。”
五子棋循声望去,只见邻桌坐着一位身着青色长衫的男子,长发用一根木簪束起,眉眼清俊,气质飘逸,手中拿着一卷书册,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他身边没有随从,独自一人饮酒,却自带一种洒脱出尘的气场。
“哇,好有文采呀!”圆圆眼睛一亮,小声对五子棋说,“他一定是位诗人!欧巴桑罗布的诗人都喜欢在风里吟诵诗篇呢!”
男子似乎听到了她们的对话,抬眼望过来,目光落在五子棋身上时,微微顿了顿,随即起身走了过来,拱手笑道:“两位姑娘,方才听闻你们谈论风,不知可否冒昧一坐?”
五子棋挑眉,看着眼前的男子,总觉得他身上的气息有些熟悉,却又说不上来。她点了点头:“请便。”
男子在对面坐下,店小二连忙过来添了一副碗筷。他给自己倒了杯酒,笑道:“在下克罗地亚,以诗为友,以风为伴。不知两位姑娘芳名?来自何方?”
“我叫圆圆,是溪谷的守护小精灵!”圆圆抢先回答,指了指五子棋,“她叫五子棋,是……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来这里学习风元素力量!”
“五子棋?”克罗地亚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好特别的名字,像棋盘上跳跃的星辰,带着几分凌厉,又藏着几分巧思。”
五子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果酒清甜,带着风的气息。“只是个代号而已。”她语气平淡,“你是诗人?为何独自一人在此饮酒?”
“诗人本就该孤独,”克罗地亚轻笑一声,目光望向窗外的风车,“风是孤独的行者,诗是孤独的低语,唯有孤独,才能听见风的吟唱,写出心底的诗篇。”
“可孤独不是很无聊吗?”圆圆托着下巴,好奇地问,“我就喜欢和五子棋待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才好呢!”
“热闹有热闹的欢愉,孤独有孤独的清欢,”克罗地亚转动着酒杯,“就像风,有时呼啸而过,卷起漫天尘埃,有时轻柔拂过,带来满园花香。两位姑娘一路走来,可曾见过风的模样?”
五子棋愣了愣,她操控风之力已有半日,却从未想过这个问题。“风无形无质,哪有什么模样?”
“非也,”克罗地亚摇头,眼神悠远,“风有模样。它掠过麦田时,麦浪翻滚,那起伏的曲线,便是风的裙摆;它穿过森林时,枝叶摇晃,那婆娑的姿态,便是风的舞步;它拂过脸颊时,发丝飞扬,那温柔的触感,便是风的拥抱。”
圆圆听得眼睛发亮:“哇!克罗地亚先生说得好有道理!我以前都没这么想过!”
五子棋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似乎对风很了解?”
“生于风之国,长于风之中,怎能不了解风?”克罗地亚笑道,“我一生都在追逐风的脚步,听风的故事,写风的诗篇。姑娘刚觉醒风之力不久吧?”
五子棋心中一动,她觉醒风之力不过半日,而且刻意收敛了气息,眼前这个诗人怎么会知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风会说话呀,”克罗地亚指了指窗外,“你的风,还带着几分生涩,像个刚学步的孩子,好奇又莽撞,却充满了力量。不像常年与风为伴的人,风与己融为一体,润物无声。”
“哇!你好厉害!”圆圆惊叹道,“连风的生涩都能看出来!克罗地亚先生,你是不是也会风元素力量呀?”
克罗地亚笑而不答,只是举杯饮了一口酒:“我只会听风、读风、写风。力量于我而言,不如一首好诗,不如一阵清风。姑娘为何想要学习风元素力量?”
五子棋指尖微微蜷缩,想起了天道的威压,想起了失去力量的窘迫。“为了变强。”她直言不讳,“我曾失去所有力量,像个任人宰割的羔羊,那种感觉,我不想再体验一次。”
“变强?”克罗地亚挑眉,“何为强?是翻江倒海,毁天灭地,还是掌控他人,称霸一方?”
“至少要能保护自己,”五子棋语气坚定,“要能不被别人随意拿捏,要能有选择自己命运的权利。”
“可风的力量,并非为了争斗而生,”克罗地亚缓缓道,“风是自由的,是包容的,是无拘无束的。它能卷起狂涛,也能滋养万物;它能吹散阴霾,也能带来雨露。真正的风之强者,不是掌控风去毁灭,而是与风共生,顺应自然,守护想要守护的东西。”
五子棋皱眉:“守护?我在魔界时,弱肉强食,只有力量足够强大,才能守护自己想守护的,否则只会被吞噬。”
“魔界有魔界的规则,凡尘有凡尘的道理,”克罗地亚淡淡道,“你如今身处风之国,学习风的力量,便该明白风的真谛。风没有敌人,它对万物一视同仁,既不会刻意偏袒,也不会肆意伤害。它只是按照自己的轨迹前行,却能影响万物的生长。”
“可天道不分青红皂白,将我打落凡尘,毁我力量,这笔账,我不能就这么算了!”五子棋语气中带着不甘,“我一定要变强,总有一天,我要找到天道,问个明白!”
克罗地亚看着她眼中的执拗,轻轻叹了口气:“天道无情,却又有情。它看似冷酷,实则遵循着万物平衡的法则。你昔日身为女魔王,虽未滥杀无辜,却也掌控着魔界的黑暗力量,这种力量过于霸道,打破了三界的平衡,天道此举,或许并非全然是惩罚。”
五子棋猛地抬头,眼神锐利:“你怎么知道我是女魔王?”
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自己的真实身份,除了圆圆,而圆圆也只是知道她来自魔界,并未知晓“女魔王”这一称号。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诗人,竟然一语道破她的过往,绝非等闲之辈。
克罗地亚神色不变,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风告诉我的。风掠过三界,听过魔界的嘶吼,见过凡尘的悲欢,也见过九天之上的光影。你的故事,风早已告诉了我。”
“风会说话?”五子棋皱眉,她操控风之力半日,却从未听过风的声音。
“风一直都在说话,只是很少有人能听懂,”克罗地亚道,“你刚觉醒风之力,还未能与风真正共鸣。等你什么时候能静下心来,放下心中的执念与戾气,自然能听到风的低语,知道风所知道的一切。”
圆圆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插嘴:“克罗地亚先生,你说的风的低语,是不是就像我能听到溪水的声音一样?”
“正是如此,”克罗地亚点头,对圆圆露出温和的笑容,“小精灵天生与自然亲近,更容易听到万物的声音。圆圆姑娘能成为溪谷的守护精灵,想必也能与风成为朋友。”
“真的吗?”圆圆兴奋地说,“那我以后要多和风说话!对了,克罗地亚先生,你知道风元素导师在哪里吗?我们想找他学习风元素的运用技巧。”
“风雅阁的林导师,确实是欧巴桑罗布有名的风元素大师,”克罗地亚道,“不过他性情古怪,收徒极为严格,只收那些能听懂风之语的人。”
“听懂风之语?”五子棋皱眉,“这和学习力量有什么关系?”
“不懂风,如何掌控风?”克罗地亚反问,“你以为风元素力量,只是简单的御风飞行、释放风刃吗?那只是最基础的运用。真正的风之强者,能借风之力感知万物,能以风为媒传递讯息,能御风万里,能呼风唤雨,甚至能逆转气流,改变战局。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你要懂风,要让风愿意与你合作。”
“风还有自己的意志?”五子棋有些难以置信,在她看来,力量不过是工具,是可以被掌控的武器。
“万物皆有灵,风亦有灵,”克罗地亚道,“风是自由的,它不会被任何人强行掌控。你只能与它沟通,与它共鸣,让它心甘情愿地为你所用。就像你想要朋友,不能用武力强迫,只能用真心换取。”
五子棋沉默了,她想起自己在魔界时,力量是与生俱来的,是靠血脉传承的,她从未想过要与力量沟通,只是一味地驱使。如今来到凡尘,学习风元素力量,似乎与她以往的认知截然不同。
“那我该如何才能听懂风的低语?”五子棋问道,她虽然心中仍有执念,但对风元素力量的好奇,以及想要变强的决心,让她愿意尝试。
“放下执念,顺应本心,”克罗地亚道,“不要急于求成,不要想着用风之力去复仇,去争斗。先试着与风做朋友,感受风的自由,感受风的包容。当你真正理解了风,风自然会向你敞开怀抱。”
“可我不能放下,”五子棋语气坚定,“天道毁我力量,将我打落凡尘,这份屈辱,我无法释怀。我学习力量,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找回场子。”
克罗地亚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惋惜:“执念如枷锁,会困住你的心,也会困住风的力量。你越是急于求成,越是想要掌控,风就越是会远离你。姑娘,你可知道,真正的强大,不是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而是拥有掌控自己内心的能力。”
“掌控自己的内心?”五子棋喃喃道。
“没错,”克罗地亚点头,“当你不再被仇恨、被屈辱所困扰,当你能平静地面对过往,面对得失,你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力量,才能成为力量的主人,而不是力量的奴隶。”
圆圆似懂非懂地说:“也就是说,五子棋你要先开心起来,不要总是想着以前的事情,才能学好风元素力量?”
“可以这么说,”克罗地亚笑道,“开心是最好的共鸣剂,风喜欢快乐的人,喜欢自由的人。你看那些孩子,他们奔跑时,风会追着他们跑;他们欢笑时,风会为他们伴奏。”
五子棋看向窗外,几个孩童正在广场上放风筝,风筝在风中高高飞起,孩子们的笑声清脆悦耳,风似乎真的在为他们欢呼,将风筝吹得更高更远。
“我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五子棋低声道,“魔界只有厮杀,只有争斗,没有这样的宁静,没有这样的快乐。”
“所以说,凡尘并非只有苦难,”克罗地亚道,“天道将你打落凡尘,或许也是想让你看看不一样的世界,体验不一样的人生。失去黑暗力量,未必是坏事,它让你有机会接触到更广阔的天地,更包容的力量。”
“你似乎很了解天道?”五子棋抬头看向他,“你到底是谁?一个普通的诗人,不可能知道这么多事情,不可能对风有如此深刻的理解。”
克罗地亚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抬手一挥,一阵清风吹过,桌上的酒杯轻轻晃动,杯中酒泛起涟漪。“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想要拥有什么样的力量。”
“我只想变强,”五子棋道,“无论用什么方法,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代价?”克罗地亚挑眉,“任何力量都需要付出代价。黑暗力量的代价是沉沦,是被欲望吞噬;风的力量的代价是自由,是放下执念。你愿意为了风的力量,放下心中的仇恨吗?”
五子棋沉默了,她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脑海中闪过魔界的过往,闪过天道的威压,闪过坠落凡尘的狼狈,也闪过觉醒风之力时的惊喜,闪过与圆圆相处的欢愉。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仇恨在我心里生根发芽了太久,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但我愿意尝试,尝试去了解风,尝试去学习风的力量。”
“这就够了,”克罗地亚露出欣慰的笑容,“路是一步步走出来的,执念是一点点放下的。风会等你,等你真正理解它的那一天。”
“克罗地亚先生,”圆圆忽然问道,“你能不能教五子棋怎么听懂风的低语呀?你这么厉害,肯定比林导师教得好!”
克罗地亚笑着摇头:“我只是个诗人,只会听风、读风、写风,不会教导别人力量。而且,每个人与风的羁绊都是独一无二的,别人无法替代,只能自己去摸索,去感受。林导师能教她技巧,却不能教她与风共鸣的真谛。”
“那怎么办呀?”圆圆有些着急,“要是五子棋听不懂风的低语,林导师不收她为徒怎么办?”
“不用担心,”克罗地亚道,“风已经认可了她,否则她也不会觉醒风之力。林导师虽然性情古怪,但他惜才如命,只要五子棋展现出足够的天赋和诚意,他一定会收她为徒的。”
“天赋?我有天赋吗?”五子棋有些不确定,她以前的力量全靠血脉,从未想过天赋的问题。
“当然有,”克罗地亚点头,“你能在半日之内就熟练掌控风之力的基础运用,甚至能隐约感受到风的流动,这已经是难得的天赋了。更何况,你的灵魂深处,藏着一股不屈的力量,这股力量与风的自由不谋而合。”
“真的吗?”圆圆兴奋地说,“五子棋,你好厉害!那我们现在就去风雅阁找林导师吧!”
五子棋点点头,起身道:“多谢你的指点,克罗地亚先生。不管你是谁,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恩情谈不上,”克罗地亚笑道,“只是与风为友,与诗为伴,恰逢其会,与两位姑娘聊了几句心里话。希望下次见面时,能听到姑娘与风的故事,能读到属于姑娘的诗篇。”
“下次见面?”五子棋挑眉,“我们还会再见吗?”
“风是自由的,相逢亦是缘分,”克罗地亚道,“风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只要你心中有风,只要你愿意听风的低语,我们总会再见的。”
他抬手一挥,一阵清风吹起,将他的长衫吹得猎猎作响。“去吧,风会指引你们的方向。记住,风的力量,源于自由,归于平静。”
五子棋和圆圆对视一眼,朝着克罗地亚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小酒馆。
走出不远,圆圆忽然回头,却发现小酒馆的邻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一阵清风吹过,卷起桌上的一页诗稿,飘向远方。
“咦?克罗地亚先生怎么走得这么快?”圆圆好奇地说,“连账都没结呢!”
五子棋抬头望向天空,风在空中打着旋,似乎在向她们招手。她能感觉到,风的气息比之前更加亲近,更加温和。
“他不是普通人,”五子棋低声道,“或许,他真的是风的使者,是风的化身。”
“风的化身?”圆圆眼睛一亮,“难道他就是……”
五子棋摇摇头,打断了她的话:“不管他是谁,我们先去风雅阁找林导师。等我学好了风的力量,总有一天会知道答案的。”
一阵清风吹过,带着克罗地亚的吟诵声,从远方传来:“风无定,人无常,万般执念皆是伤。心随长风去,天地任徜徉……”
五子棋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那声音仿佛来自天际,又仿佛就在耳边。她闭上眼睛,试着去感受风的流动,感受风的低语。
这一次,她似乎真的听到了什么。不是具体的话语,而是一种温柔的、自由的、包容的气息,像母亲的怀抱,像朋友的鼓励。
她嘴角微微上扬,睁开眼睛,眼中的执拗少了几分,多了几分释然。“走吧,圆圆,我们去找林导师。”
两人迎着风,朝着风雅阁的方向走去。风在她们身边盘旋,为她们指引方向,为她们拂去尘埃。五子棋知道,她的凡尘之路,才刚刚开始,而与风的羁绊,也才刚刚萌芽。她不知道未来会遇到什么,不知道是否能真正放下执念,不知道是否能找到天道问个明白,但她知道,有风相伴,有圆圆同行,这条路,或许不会那么孤单。
而远处的山坡上,克罗地亚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他抬手一挥,化作一阵清风,消失在天际。风之国的风,更加自由,更加温和,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救赎与成长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