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府的规矩,像春日里无声的雨丝,细细密密,却能将人从头到脚浸得透凉。
真正的何如非体弱,需静养,所以一直在玉华寺。
于是,自记事起,禾晏便戴上了那张属于“何家嫡子”的面具。
尽管她往往需要付出加倍的努力,才能不露破绽。
她成了“何如非”,走进了本该属于哥哥何如非的书房,听着夫子讲授那些“之乎者也”,与学堂兄弟演练着弓马骑射。
而窗棂外,常常有一双羡慕又失落的眼睛。
那是何想容,名义上她的“妹妹”。
同样的年纪,却不是同样的血脉,只因为何想容是父亲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小孩,所以父亲对于这个孩子,没有太重视,只要做好大家闺秀的样子,父亲也不会说什么。
禾晏透过面具,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扒着窗台,嘴角忍不住上扬,像一只小兔子。
一日午后,禾晏绕过回廊,在靠近后园的小径上,看到了独自坐在石阶上的何想容。她正拿着一根树枝,无意识地在泥地上划拉着,写出的,竟是今日夫子刚教的《论语》开篇。
禾晏“想容。”
禾晏走上前,压低自己的声音,然后低沉的对何想容道。
何想容被吓了一跳,慌忙用脚抹掉地上的字迹,像是做了什么错事,怯生生地站起来。
阿宓(何想容)“兄……兄长……”
阿宓(何想容)“你怎么来了。”
禾晏“想学点真正有用的东西吗?”
何想容茫然抬头,看着还带着面具的禾晏。
阿宓(何想容)“有用的?”
禾晏“嗯,能让你在任何时候,都多一分自保之力。”
阿宓(何想容)“我想!!!”
禾晏笑了笑,然后伸出手摸了摸何想容的头顶。
后来一段时间里,她教何想容一些简单的防身术,以免遇到危险逃跑不了,而何想容也学的很快。
禾晏“力量不足,便要借力,攻其不备。”
禾晏握着想容纤细的手腕,引导她出拳的角度,感受着那下面骨骼的细微活动和逐渐凝聚的力量。
禾晏“记住,你的目的不是战胜,是创造机会,活下去。”
一个夏夜,月色清亮。
看着何想容认真的模样,禾晏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用软布仔细包裹的物件。
禾晏“给你的。”
何想容解开软布,一抹寒光在月色下悄然闪现。
阿宓(何想容)“兄长……这是……”
禾晏“藏好它。”
禾晏的声音低沉而郑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禾晏“贴身存放,绝不可让第三人知晓。非到万不得已,不要示人。但若真到了生死关头,记住我教你的,对准要害,毫不犹豫。”
何想容握紧了匕首,那冰凉的触感从掌心直抵心间,她抬头看向“兄长”,面具遮挡了所有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深邃如潭。
阿宓(何想容)“为什么……给我这个?”
为什么?因为她无法以“兄长”的身份永远守护在她身前。
这世道给予女子的桎梏太多,她能做的,只是偷偷塞给她一把可能斩断束缚的利刃。
禾晏“因为这世道,不会因你是女子便多予宽容。”
禾晏“规矩护不住你时,你需要有能力护住自己。”
何想容似懂非懂,却将匕首紧紧贴胸藏好,仿佛藏下了一个只有她和兄长知道的、沉重的秘密。
看着她小心翼翼藏起匕首,禾晏心中微软,她抬起手,轻轻落在何想容的发顶,温柔地揉了揉。
何想容微微一怔,随即眉眼弯起,像月牙儿一般,依赖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阿宓(何想容)“想容多谢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