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中翻涌的魔气骤然凝聚成一张巨大的鬼脸,獠牙外露,朝着西天门的防御结界猛撞过来。
结界上的仙光剧烈闪烁,瞬间被撞出蛛网般的裂痕,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崩碎。
“结星罗阵!”天枢星君沉声疾喝,星官们迅速分列两侧,星图在半空展开化作璀璨星网,试图填补结界的缺口。
然而魔气如潮水般接踵而至,鬼脸身后浮现出无数扭曲的魔影,皆是被魔域力量吞噬的亡魂,它们嘶吼着扑向星网,将星芒撞得摇摇欲坠。
阿烬拔剑,三道龙炎呼啸而出,前排的魔影瞬间被烧成灰烬。紫黑色的龙角终于突破人形束缚,龙瞳中冷意翻涌,近乎凝固:“令天兵退至南天门!此地交予我!”
天枢星君赶忙道:“龙族少主,您孤身一人,恐难以支撑——”
“不必多说。”阿烬的声音平静无波,龙尾在云海中掀起巨浪,将扑来的魔气拍散,“清玄信我能守住,我便绝不会让这裂隙再扩大半分。”
他的语气沉稳如山,没有丝毫的豪言壮语,却带着一种坚定无比的执着,仿佛守住此地并非责任,而是必须完成的使命。
话音刚落,裂隙深处传来震耳欲聋的嘶吼,一只覆盖着黑色鳞片的巨爪猛地撑裂了裂口,整座西天门的殿宇都在摇晃中崩碎了檐角。
阿烬瞳孔骤缩——那爪子上的气息,竟与卷宗上的如出一辙。
“原来勾结魔域的,不止天君。”阿烬舔了舔唇角的血迹,霁渊剑上的龙炎烧得比云海更炽烈,却透着一股压抑的狠厉,“也好,今日一并清算。”
他纵身跃起的瞬间,身后突然亮起数十道金光。
那些刚从悔过殿出来的仙吏手持法器,先前的金甲将军拄着断裂的长枪上前:“龙族少主,清玄天刑官有言,知错能改方为正途——我等虽曾为虎作伥,然亦明晓三界大义。”
阿烬回首之际,恰见镇元镜留于琉璃塔的青光刺破云层,于其身后幻化成一道巨大的镜影。
镜中隐约可见清玄在魔域穿梭的身形,指尖的青光与他的龙炎相互呼应。彼时,他紧咬的牙关略有松动,眼底汹涌的戾气亦稍显淡薄。
“稳住阵脚。”阿烬的声音仍旧冷峻,却不再是茕茕孑立的决绝。龙炎与仙吏们的金光交织成网,于魔气撞击的瞬间,稳稳地承接住了这股冲击。
而在裂隙的另一端,魔域的深处,清玄正踩着镇元镜的青光,穿越黑雾。前方,一座倒悬的祭坛赫然浮现,祭坛中央,束缚着半截龙形骸骨。
他的指尖微微一动,镇元镜的青光便落在骸骨之上,隐约可见其上缠绕的黑色锁链——那是用龙族的骨血所铸,乃是维系裂隙的关键所在。
“找到了。”清玄的声音低沉而沉稳,毫无波澜,他的指尖凝聚着仙力,朝着锁链最脆弱的地方缓缓探去。
西天门处,阿烬与巨爪对峙,龙血沿着手臂流淌,在云海中激起一圈圈血色涟漪。
他清晰地感知到体内的龙元在急速流逝,却紧咬牙关,半步不退,仿佛只要后退一步,便是对镜中那道身影的亵渎。
此时,裂隙深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随后镇元镜的青光猛然闪耀。阿烬心头一震,深知清玄已然得手。
“阿烬,凝聚龙炎,攻击裂隙中心。”清玄的声音自裂隙中传来,蕴含着穿透魔气的强大力量。
阿烬未有半点迟疑,将体内残存的龙元悉数汇聚于霁渊剑上。
赤色龙炎汇聚成一道粗壮的光柱,与裂隙另一端的青光猛烈撞击。在两股力量的交锋中,巨爪发出一声惨厉的哀号,化为黑烟消散,裂隙亦开始剧烈收缩。
待最后一丝魔气被青光吞没,裂隙完全闭合,仅留下西天门上空浅浅的焦痕。
阿烬脚步踉跄地着地,手中的霁渊剑勉强支撑着身躯,意识模糊之际,仍旧朝着裂隙合拢的方向紧绷着。
清玄的身影从虚空踏出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他半跪在地,脊背却挺得笔直,龙瞳中残留着未褪的执拗,仿佛即便力竭,也要守住这片天地。
清玄沉稳地迈步向前,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肩膀,指尖仙力源源不断地注入他体内:“无妨。”
阿烬抬眸,瞥见他袖口渗出的血迹,瞳孔骤然收缩,反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仿佛要将骨头捏碎:“你负伤了?”
清玄并未挣脱,指尖的仙力依旧沉稳地流淌,声音低沉而坚定:“些许小伤,无甚大碍。你先调匀气息。”
阿烬死死盯着他的伤口,直到感觉到体内流失的龙元被一股温和的力量慢慢补足,紧绷的身体才逐渐放松。
他并未松手,只是力度稍减,仿若一只幼犬,唯恐自己珍视之物受损,唯有紧握于手,方能确信对方安然无虞。而清玄依旧以那晦涩难懂的神色凝视着他。
“回龙宫立碑之日,你务必与我一同前往。”阿烬的嗓音略带颤抖,眼神空洞,仿若深陷于自身的思绪之中。
清玄颔首,指尖轻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松手:“好,我去。”
阿烬这才徐徐松手,却仍旧紧挨着他而立,目光掠过已然澄澈的天际,最终落于清玄身上,眼底的偏执覆盖上一层淡淡的依赖。
远处传来仙官们重整秩序的声响,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正如清玄曾说的那般,朽根已除,新苗正生。
而对阿烬而言,这新生的天地里,最重要的,是身边这道能让他稍卸防备的身影。
……
三日后,龙宫旧址的立碑仪式比预想中更安静。
阿烬站在临时搭建的祭台前,指尖抚过碑上那些被魔影吞噬的龙族部属的名字。
石质冰凉,他的指尖却烫得惊人,龙角在发间若隐若现——那是情绪紧绷到极致的征兆。
清玄静立于他身后,保持着一段距离,镇元镜高悬于碑顶,青光流转,将四周残留的魔气涤荡殆尽。
他沉默不语,仅是在阿烬指尖微微颤动时,悄然向前迈了半步,让那股温和的仙力如潺潺流水般流淌过他的四肢百骸,宛如阿烬曾经温养他时一般。
“龙族叛乱案的卷宗中,”阿烬蓦然开口,声音比寒风更为冷峻,“有七个名字被墨点遮蔽。直至三日之前魔域缝隙出现的龙爪,我才知晓是被天君私自送入魔域,炼成了镇守裂隙的活符。”
他抬起手,指向碑上最后的七个留白处,龙炎在指尖凝聚成细微的火苗,将一个个名字烙印上去。
由于力量的缘由,他们一族本就繁衍艰难,而作为少主,族中每一条龙的名字和特征他都了然于心,历经五百年,凡尘的每一日每一夜他都不敢忘怀。
每落下一个字,他周身的龙威便更增一分,仿若要将那些悲惨的过往,连同自己心头的执念,一同焚烧进石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