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落的神明8

天光彻底穿透云层时，断崖上的厮杀已近白热化。阿烬的龙鳞被法器劈开数道血口，魔气与龙威交织的屏障渐显稀薄，可他握着霁渊剑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当天兵的攻势稍歇，他便会抬眼望向东方，那里的天际正泛起一道极淡的星辉——那是天枢星君的星轨在回应。

六个时辰，快到了。

就在他灵力即将耗尽之际，云层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钟鸣，那钟声并非天界法器，而是天枢星君掌管的“启明钟”，三百年未响，一响便意味着星轨异动，三界瞩目。

天兵天将的攻势骤然停滞，金甲将军抬头望向云层，脸色骤变：“天枢星君怎会……”

言罢，一条银白星轨自苍穹延展而至，直至断崖。星轨尽处，身披星纹法袍的天枢徐步而出，手中握持着一卷闪耀着星辉的卷宗，此乃昔日天刑司所存之案宗。

他目光横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最终落于阿烬身上，其声沉稳而蕴含万钧之力：“天君私自篡改天规，诬陷龙族，滥用天劫，证据确凿。”

卷宗展开之际，无数光点自内喷涌而出，于空中汇聚成景象：天君于紫宸殿逼迫清玄之景、天劫降临前其暗中篡改雷劫轨迹之手印、乃至他与魔族叛徒勾结之密语……一帧帧，皆清晰如昨。

天兵中响起阵阵哗然，不少仙将握法器的手开始颤抖——他们中，不乏见证过龙族覆灭、清玄被贬的人。

金甲将军脸色铁青，厉声喝道：“天枢星君，你勾结魔族余孽，伪造证据，就不怕天规处置吗？”

“伪造？天规？他莫非真当自己身为天君，便是那人间的皇帝不成？”一道冷冽之声自后方传来。

众人闻声回首，只见清玄迎着晨光徐步而来，阿烬立于其身侧，那早已交至他手中的霁渊剑，此刻正在他手中闪烁着耀眼的金光。其胸口的疤痕虽仍泛红，然周身的仙元却较三百年前更为凝练。

“天刑司旧部在此，倒要请教将军，当年你亲自封存的案宗，缘何会缺失最为关键的几页？”

他身后，竟跟着数十名身着旧天刑司服饰的仙官，皆是当年被天君以各种理由贬斥、隐于三界各处的老部下。三百年隐忍，只待今日。

清玄紧攥阿烬那被鲜血浸染的手腕，护心玉的温润触感透过肌肤传递而来：“天庭，是时候回归清明了。”

天枢抬手，启明钟再鸣，这一次，钟声直透九重天紫宸殿。“天君颠倒黑白，亵渎天规，即日起，由天刑司旧部及龙族共审！”

星轨如潮，霞光似焰。断崖之上，天兵天将沉默相对，金甲将军紧咬牙关，最终，他手中长枪“哐当”坠地，单膝跪地：“我等……谨遵天枢星君与天刑官之命！”

连锁反应般，千军万马尽数臣服。

远方逐渐清晰的龙族的身影——原来是隐匿在深海的龙族余脉。

清玄望着紫宸殿的方向，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记忆顺着星辉浮出水面。

三百年前的天刑司，玄色官袍的下摆扫过玉阶，他手中的天规卷宗还带着墨香。

那时天君已显露出对三界的掌控欲，在大殿会上提出要重订仙规，将魔族与龙族彻底归入“三界奴籍”，言辞间满是“顺我者昌”的傲慢。

“天规乃天道所定，非帝君私器。”清玄作揖，玄色衣袍拖在金殿上铺开，像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线，“魔族有善恶，龙族掌四海之权，岂能一概而论？”

天君那时尚未显露獠牙，只是温言劝他：“清玄，你是天道使者，若肯助我，待三界归一，这九重天的权柄，你我各掌一半。”

他记得自己当时抬眼，望见天君眼底翻涌的野心，只答：“吾唯天道是从。”

那之后的威逼利诱从未断过。天君将他召至紫宸殿，指着殿中悬着的上古神器“镇元镜”，镜中映出四海臣服、万仙朝拜的幻象：“此镜能引动天地法则，你若愿入我麾下，这镜中景象，三年便可成真。”

清玄拂袖而出，玄色官袍的一角扫过殿门的铜环，发出清脆的声响，像在叩问天道：“扭曲法则得来的臣服，与邪魔何异？”

他那时便知，自己成了天君野心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天刑司掌三界刑罚，手握无数仙魔罪证，而他这个首席天刑官，更是唯一能凭天道权限制约天君的人。

雷劫降临那日，他立于诛仙台边缘，看着天雷比天规记载的威力暴涨三倍，才惊觉不对。

寻常雷劫劈仙骨，那日的雷却带着镇元镜的气息，专毁仙元根基——那是天君亲手动的手脚，要用“天罚”的名义，让他神形俱灭。

侥幸留得一丝残魂坠向凡尘时，他听见天君对心腹低语：“去，让他在凡间彻底消失，别留下任何痕迹。”

那些追杀他的“凡间恶鬼”，实则是天君豢养的死士。自身余力终究不足，若不是阿烬救他，温养他的残魂，他早已化为三界尘埃。

“天刑司……”清玄低声念着这三个字，身后的旧部皆垂首，眼底有憾恨。

他倒台后，天君以“整顿吏治”为名，将天刑司的权限削减大半，原本直接向天道负责的刑罚权，变成了需经紫宸殿审批的文书流程。

多少本该昭雪的冤案被压下，多少天君的爪牙借“天规”之名横行三界。

清玄转头，望见少年脖颈间因发力而显露的龙鳞，那处正是当年被斩仙剑划伤的旧疤。他忽然握住阿烬的手，将霁渊剑往他手中塞了塞：“你可知，当年龙族被冠上‘通魔’罪名，卷宗里的关键证物，是天君让人仿造的龙鳞。”

阿烬瞳孔骤缩，握剑的手猛地收紧。

“天枢带来的卷宗里，有当年负责伪造证物的仙官供词。”清玄的声音穿过天兵阵列，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天君不仅要掌控天界，还要借‘平魔’之名，收编四海龙族的力量，用镇元镜扭曲魔族的心智，让三界真正成为他掌中的玩物。”

话音刚落，天际忽然裂开一道缝隙，镇元镜的青光从中透出，天君的身影在光中显现，脸色阴沉如墨：“清玄，你以为纠集些残兵败将，就能颠覆天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