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之战后的第三个月圆夜,紫霄宫的桃花开得正好。蓝湛坐在静尘殿的回廊下,看着钧煜蹲在庭院里,小心翼翼地将一株从云深不知处移栽来的玉兰树种进玉盆。白发垂落肩头,沾了些微泥土,却丝毫不显狼狈,反倒像幅被春风揉软了的画。
“洪荒的水土与凡间不同,”蓝湛轻声道,指尖拂过忘忧琴上尚未干涸的朱砂,那是方才钧煜非要为他新绘的琴徽,“这般移栽,怕是难活。”
钧煜仰头看他,眼底盛着月光,像藏了片星海:“放心,我在土里混了瑶池的仙泉,再让镇元子来渡口鸿蒙紫气,保管比在云深不知处长得旺。”他拍了拍手上的土,忽然凑近,用沾着泥土的指尖在蓝湛鼻尖点了点,“等它开花了,就像你当年在藏书阁窗外种的那株。”
蓝湛的耳根微微发烫,伸手想擦去鼻尖的泥点,却被钧煜握住手腕。两人的同心锁在月光下轻轻相碰,发出细碎的清响,像极了云深不知处禁书室里,他偷偷给魏婴递枇杷时,书页翻动的声音。
“对了,”钧煜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摸出个巴掌大的玉盒,“前日去碧游宫,通天师叔给的‘锁灵玉’,说是能温养元神。你上次西岐受损的元神,用这个正好。”
玉盒打开,里面躺着枚莹润的白玉,玉心处有团淡淡的金光流转。蓝湛认得这玉,上次在紫霄宫宝库见过,据说是通天教主年轻时从混沌中采来的灵玉,连多宝道人求了三百年都没给。
“太贵重了。”蓝湛推拒道。
钧煜却直接将玉塞进他手里,指尖故意在他掌心挠了挠:“在我这儿,没有比你更贵重的东西。”他凑近蓝湛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再说,师叔说了,这玉最合道侣同用,你若不用,岂不是浪费了他老人家的心意?”
话音刚落,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多宝道人的大嗓门穿透云层:“钧煜殿下!不好了!三霄娘娘把瑶池的莲蓬全摘了,王母娘娘正拿着玉簪追呢!”
钧煜扶额失笑:“这三位姑姑又闹什么。”他起身时不忘牵起蓝湛,“去看看热闹?”
蓝湛虽觉得不妥,却还是被他拉着往外走。刚出静尘殿,就见琼霄仙子踩着风火轮在前头跑,手里还抱着个鼓鼓囊囊的乾坤袋,碧霄仙子在后面喊:“姐姐等等我!那莲子要给蓝湛小友煮粥的!”云霄仙子则被王母娘娘拦着,正无奈地解释:“不是故意的,只是看那莲蓬长得好……”
太清老子坐在不远处的菩提树下,笑眯眯地看着热闹,玄都大法师在一旁给他续茶:“师尊,要不要劝劝?”老子摇头:“让她们闹去,紫霄宫太久没这么热闹了。”
蓝湛看着这景象,忽然想起云深不知处的清规戒律,再看看眼前追逐打闹的仙神,嘴角忍不住弯了弯。钧煜察觉到他的笑意,握紧了他的手:“喜欢吗?以后天天都这么热闹。”
正说着,元始天尊带着玉鼎真人匆匆走来,神色凝重:“钧煜,出事了。”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钧煜收敛笑意:“师伯请讲。”
“昆仑山禁地的‘时空裂隙’扩大了,”元始天尊沉声道,“里面溢出的混沌之气,已经污染了周遭的灵脉。方才广成子传来消息,裂隙中似乎有异动,像是有东西要出来。”
钧煜眉头微蹙。昆仑山禁地的时空裂隙,是当年鸿钧老祖封印混沌残余力量的地方,万年来从未出过差错。
“我去看看。”钧煜道。
“我与你同去。”蓝湛立刻跟上。
元始天尊点头:“玉鼎,你也随去。杨戬那孩子对裂隙之力有研究,让他也过来。”
昆仑山的雪比云深不知处的更冷,裂隙处的混沌之气像墨汁般浓稠,触到山石便将其腐蚀成齑粉。杨戬早已等在那里,见到钧煜便迎上来:“殿下,这裂隙里的气息很奇怪,不像是单纯的混沌之气,还夹杂着……怨气。”
蓝湛心头一紧,取出忘忧琴拨动琴弦,《清心音》的旋律如利刃般刺入混沌之气中,竟逼退了些许黑气。他仔细聆听,果然在混沌之气的呼啸中,听到了微弱的怨灵嘶吼。
“是罗睺的残魂!”钧煜眼中闪过寒光,“他没死透,竟躲进了时空裂隙里,想借混沌之力重塑形体!”
话音未落,裂隙中突然伸出一只漆黑的手,指甲尖利如刀,直扑向离得最近的蓝湛。
“小心!”钧煜瞬间将蓝湛护在身后,祭出混沌钟。钟鸣声响彻山谷,那只手被震得缩了回去。
裂隙中传来罗睺阴恻恻的笑声:“钧煜小儿,没想到吧?我虽不能完全出来,却能借助裂隙之力,将你们拖进来!这裂隙连接着无数时空,包括你那位小道侣的故乡……你说,若是把怨气引到他的世界,会怎么样?”
蓝湛脸色微变。他想起了莲花坞的覆灭,想起了不夜天的血案,若是怨气真的侵入那个世界……
“你敢!”钧煜怒喝一声,周身神光暴涨,白发无风自动,“罗睺,你以为凭这点手段就能威胁我?”
他转向蓝湛,眼神温柔却坚定:“忘机,帮我。”
蓝湛点头,指尖在琴弦上疾走,这一次不再是《清心音》,而是融入了洪荒灵力的《安魂曲》。琴音如清泉般涌入裂隙,那些被混沌之气裹挟的怨灵听到旋律,竟渐渐平静下来,不再攻击,反而开始排斥罗睺的力量。
“不可能!”罗睺发出惊怒的嘶吼。
钧煜抓住机会,将混沌钟掷向裂隙:“以我钧煜之名,封!”钟身化作一道金光,死死堵住了裂隙,钟面上浮现出鸿钧老祖留下的封印符文。
裂隙中的异动渐渐平息,混沌之气也不再扩散。杨戬上前检查:“殿下,裂隙被封住了,但罗睺的残魂还在里面,恐怕……”
“他跑不了。”钧煜道,“我已在封印上留下了感应,只要他有异动,我立刻便能知晓。”
回程的路上,蓝湛一直沉默不语。钧煜察觉到他的不安,停下脚步握住他的手:“在想什么?”
“我在想,”蓝湛轻声道,“无论是哪个世界,都有需要守护的东西。你的世界,我的故乡,都一样。”
钧煜笑了,低头在他额间印下一吻:“所以,我们一起守护。”他指向远处的紫霄宫,那里灯火通明,三清祖师和众仙还在等候,“你看,那里已经是我们的家了。有我在,有他们在,无论什么困难,我们都能一起面对。”
蓝湛抬头望进他的眼睛,那里有星辰,有月光,有他熟悉的温柔,也有属于洪荒的浩瀚。他点了点头,回握住钧煜的手。
同心锁在两人掌心轻轻发烫,像一颗跳动的心脏,连接着两个世界,两颗相依的心。
回到紫霄宫时,瑶池的风波早已平息,三霄娘娘正围着蓝曦臣请教琴艺,蓝启仁则在一旁与太清老子探讨养生之道,云深不知处的玉印悬浮在大殿中央,里面的蓝氏子弟正好奇地看着洪荒的仙景。
钧煜拉着蓝湛走进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带着善意与祝福。
鸿钧老祖坐在云床上,看着这对并肩而立的道侣,眼底露出欣慰的笑意:“钧煜,你的心境,总算真正圆满了。”
钧煜牵着蓝湛,对着鸿钧老祖深深一拜:“多谢父亲。”
蓝湛也跟着行礼,心中一片安宁。他知道,未来的洪荒之路或许还会有风雨,但只要身边有钧煜,有这些温暖的亲友,有这份跨越时空的道侣情深,便无所畏惧。
窗外,紫霄宫的桃花开得正盛,春风拂过,花瓣落在忘忧琴上,与琴弦共振,发出清越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对来自不同世界的道侣,奏响一曲永恒的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