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谋事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床榻洒下斑驳碎金。凤九迷迷糊糊地动了动，浑身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般绵软。她勉强睁开眼，便撞进东华含笑的眼眸里，那人正支着下颌，目光温柔地凝视着她，银色长发如瀑般垂落在她枕边。 

“醒了？” 东华声音低沉，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伸手轻轻刮了刮她泛红的鼻尖。凤九羞得把脸埋进枕头，却被他用指腹勾起下巴，“再躲，可就吃不到无忧糕了。” 她这才注意到，榻边矮几上不知何时摆了一碟冒着热气的无忧糕，甜香混着帝君身上的白檀香，萦绕在鼻尖。 

凤九撑起身子，身上堪堪裹住的袍子却因动作幅度过大而滑落下来，模样娇憨。东华轻笑出声，伸手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颈间淡淡的红痕，惹得她浑身一颤。 

“还难受？” 他的声音突然放轻，眼中满是心疼。凤九摇摇头，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小声说：“只要是帝君，怎样都好。” 

东华浑身一僵，随即将她紧紧搂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小狐狸，再说一遍。”  

凤九被勒得闷哼一声，却还是仰起脸，眼神亮晶晶的：“我说，只要是帝君，我都喜欢。”  

话音未落，她便被他吻住，这个吻温柔又绵长，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窗外传来清脆的鸟鸣声，晨光渐渐铺满整个房间，榻上相拥的两人，在这温柔的晨光里，续写着专属于他们的甜蜜篇章。 

缠绵之际，院外突然传来重霖仙官略显急切的脚步声，“帝君，墨渊上神……” 话未说完便戛然而止，显然是察觉到屋内气氛不对。 

凤九猛地回过神，耳尖几乎要烧起来，慌忙要从他怀中挣脱。东华却长臂一揽，将她重新扣在怀中，不悦地蹙起眉，声音里还带着未褪的沙哑：“何事？”  

重霖隔着门，声音透着小心翼翼：“墨渊上神在东厢已等候多时……” 

“知道了，给他沏壶茶。” 东华冷声截断，指尖轻轻抚过她发烫的脸颊，眼眸里只剩下她慌乱的模样。 

凤九咬着唇，小声道：“别误了正事……”话没说完，就被他轻轻含住唇瓣，温柔又霸道地汲取她的气息。 

重霖在门外静默片刻，识趣地退下。屋内重新陷入静谧，唯有两人交叠的心跳声愈发清晰。 

东华松开她时，凤九已是气喘吁吁，眼尾泛着动人的绯红。他伸手理了理她凌乱的发丝，将她娇俏的小脸轻轻拢在手心，声音低哑：“旁人的事，哪有夫人重要。” 

凤九心里一颤，鼓起勇气伸手环住他的脖颈，主动凑近在他唇上啄了一下，伸手推了推，闷声道：“你快去吧，别叫上神等久了。”  

帝君低笑出声，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在她唇上落下重重一吻，方才起身，替她掖了掖被子，嗓音低沉又温柔：“我出去同他商量些事，夫人再睡会儿。” 

“嗯.....” 

东厢书斋内，东华执黑子斜倚云榻，月白广袖垂落如瀑，九尾狐的暗纹随着日光若隐若现，墨渊身着玄色长袍跪坐对面，手中白子在指间转了半圈，迟迟未落。 

“你这步棋，倒是像极了七万年前若水河畔的杀招。”东华指尖轻叩棋盘，声音漫不经心。 

墨渊抬眸，“帝君记性倒是好，当年若水一战，正是因这招让擎苍退避三舍。” 说罢，白子落定，恰好封住黑子突围之势。  

棋至中盘，局势胶着。东华捻起棋子的手忽然顿住，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想起前几日凤九非要他教她下棋，偏生又是个臭棋篓子，输了几盘变耍赖着扫翻了棋盘。 

墨渊见他分神，挑眉道：“可是青丘小帝姬扰了帝君心神？” 

东华指尖微动，黑子破空而出，精准截断白子生路，“你今日来若是只为了问这，还是请回吧。”话虽如此，眼中却染上几分柔和。 

墨渊仙风道骨地一拂袖子，正想开口，却听见院中有声响，一阵过后敲门声响起，重霖在外问道：“禀帝君，折颜上神到。” 

“你竟也唤了折颜前来？”墨渊颇为不解地问道。 

东华斜了墨渊一眼：“你天族战神的修为，能渡给魔族始祖？”说完便朝着院中走去，还不忘嘱咐重霖待凤九醒来给她熬些补血养气的粥，另外去宗学给凤九告个假。 

对于自家主子的细腻，重霖有些不敢置信，随后又释然，四十万年单身骤然得了个宝贝疙瘩可不得宠着含着么，向来喜欢睡懒觉的帝君还能记着早起给女君做无忧糕，重霖觉得，自家主子在妻奴的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疾风院的会客厅内，折颜晃着酒杯，倚在一旁，桃花眼笑成了月牙：“我说东华，为了不吵着凤九，特意拉着我们来这儿，倒像是怕被夫人抓包的小郎君。”  

话音未落，墨渊手中的白子 “啪” 地落下，截断了黑子的攻势，却也没忍住唇角微扬。 

东华指尖轻叩棋盘，声音漫不经心，“折颜上神这般有经验，怕是没少被白真上神抓包吧。” 

折颜一噎，翻了白眼道：“你这性子，怕是只有凤九能受得了了。” 

墨渊落子后，忽然抬眸，目光如炬地看向东华，无奈地摇了摇头，方才正色道：“半年前将我诓了过来，今日又唤了折颜，莫不是阿绾的仙身被你藏在了梵音谷中？”  

这话一出，折颜手中的酒杯顿在半空，桃花眼瞬间瞪大，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怀念。 

他缓缓走到棋盘旁坐下，将酒杯重重搁在案上，“阿绾…… 已有十九万年没听过这个名字了。当年还在水沼泽时，她最爱偷喝我的桃花酿，喝醉了就缠着墨渊变戏法。” 折颜的声音不自觉发颤，“可那场神魔大战……” 

墨渊手中白子悬在棋盘上方，骨节因用力而泛白：“我寻了十二万年都未曾寻到她，归来后这百年也不曾停止，原来竟被你藏在了此处。”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唯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轻响，与窗外的风声交织，东华施施然道：“本以为这桩事是你的责任，谁知若水一战，竟能叫你沉睡七万年。五百年前同赤之魔君做了场交易，方才换得少绾的仙身。” 

“五百年前，莫不是那场被逃了婚的联姻？”折颜突然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讽刺，“不对，你不会因着少绾的仙身答应这么大个麻烦，若不是那姬蘅公主逃婚......你一早就知道她要逃婚？怪不得……” 

墨渊沉默了许久，他醒来不过两百年，对这桩事不甚清楚：“姬蘅公主，可是住在玉林院那位，东华，你不是个爱管闲事的性子。” 

“她是孟昊的女儿。”东华不大想提起这个极为让人糟心的公主，只得转了话题，“少绾身为魔族始祖，与墨渊修炼的术法相冲，如此，便只有折颜你这只凤凰方能多渡些修为，助她早日醒来。” 

墨渊了然，两百年前夜华除了东海瀛洲的四大凶兽，将仅剩的神芝草毁了个干净，没有神芝草净化仙泽，即便是渡也渡不了多少，折颜同少绾都是凤凰，周身仙泽相似，再加上那一手医术，想来能事半功倍。

玉棋盘上，最后一颗黑子稳稳落下，白子呈困兽之姿，再无翻盘余地。折颜盯着满盘残局，桃花眼微微眯起，“好你个东华，下棋也不忘算计，合着是给我下了套？” 他晃了晃空酒杯，眼底却没半分恼怒，反倒燃起跃跃欲试的火光。​ 

东华指尖划过冰凉的棋盘，眼眸望向窗外翻涌的云层，“妙义渊魔气渐盛，缈落蛰伏万年，有死灰复燃之势。少绾残魂渐苏，正是契机。” 他声音低沉，带着掌控四海风云的威压，“墨渊，你可愿赌上一赌？” 

墨渊抚过白子的手骤然收紧，玄色衣袖下青筋微显。十九万年了，他从未忘记少绾的音容：“东华，若要动手，我随时听令。”他抬眸看向老友，目光坚定如磐，“只是少绾刚醒，怕是……” 

东华起身时，月白衣袍带起一阵罡风，案上棋子叮当作响，“缈落忌惮少绾的力量，一旦知晓她将醒，定会倾巢而出，妙义渊撑不了多久。”他的目光冷冽如霜，“我必须得趁此机会一举消灭缈落。” 

墨渊眉头紧锁，目光如炬地盯着东华：“缈落好说，我同折颜都能帮忙，可缈落一死，妙义渊浊气逸散，若要彻底净化，须耗上你毕生仙力和至少一半的仙元，之后步入数十万年沉睡，你竟舍得撇下凤九独自赴险？”话音落下，屋内气氛瞬间凝滞，唯有折颜手中酒杯轻轻摇晃的声响。 

“妙义渊不过是个盛着浊息的罐子，罐子碎了，再造一个便是，至于净化，这半年我在西方梵境闭关，便是为了此事，得佛陀相助，得以造出一法器，加上这梵音谷中不受红尘浊气所污，便可慢慢净化。” 

折颜突然大笑起来，他随手化出一坛新酿的桃花醉，仰头灌下一大口，“好个天地共主！到了了你却是最省心的，枉我还想着将我私藏的丹药尽数拿出来给你补补，你却将我二人安排得明明白白，东华，你不厚道啊！”他将酒坛抛给墨渊，酒液在坛口晃出涟漪。 

“他何时厚道过？”墨渊接住酒坛，喉结滚动着饮下烈酒，辛辣灼烧着喉咙，却暖了沉寂万年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