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凉如水,泼在断云崖的碎石上,映出砚辞唇边咳出的血沫。他后背中了淬毒的弩箭,肩胛骨被贯穿的剧痛让视线都在发颤,身后杀手的脚步声像催命符,踏碎了夜的寂静。他攥紧袖中仅剩的几张符纸,那是学堂孩子们亲手画的平安符,此刻却成了他最后抵挡的力气。
“砚家大少爷,留着你的学堂喂妖,不如早点下去陪阎王!”为首的刀疤脸狞笑着挥刀,刀锋带起的风刮得他脸颊生疼。砚辞踉跄着后退,脚下忽然一空——竟是退到了悬崖边缘。失重感瞬间攫住他,耳边是杀手们惊愕的叫喊,身体却已坠向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以为自己会摔成肉泥,预想中的剧痛却迟迟未到。腰间忽然缠上一股温热的力道,像被柔软的藤蔓托住,下坠的势头猛地一顿。砚辞费力睁开眼,看见一张近在咫尺的脸:杏眼弯成月牙,唇畔沾着点野果的红渍,发间还别着朵不知名的小黄花,明明是救人的关头,眼里却闪着雀跃的光。
“喂,你这人怎么回事?半夜在崖边跳芭蕾啊?”女孩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调侃,手上的力道却稳得惊人。她腰间缠着条青绿的软鞭,此刻正牢牢卷着砚辞的腰,另一只手抓着崖边的老树根,臂弯肌肉线条流畅,竟单臂就将他往上提了半尺。
砚辞咳着血,说不出话。女孩却忽然“呀”了一声,凑近闻了闻:“好重的血腥味,还有毒!你等会儿啊,我先把你拉上来。”话音未落,她手腕轻抖,软鞭忽然绷直,将砚辞甩向崖边的平台,自己则借着反作用力翻身上来,动作利落得像只林间的鹿。
她蹲在砚辞身边,手指飞快地扯开他的衣襟,看清箭伤时皱了皱眉,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颗琥珀色的药丸塞进他嘴里:“这是我秘制的清毒丹,先吊着命。我叫岁安,正好休假出来玩,算你运气好。”
砚辞含着药丸,喉咙里的灼痛感渐渐缓解,才哑着嗓子问:“你……”
“嘘——”岁安忽然竖起手指,耳朵动了动,“你仇家追来了。”她抓起灵鞭,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方才的活泼劲儿敛去大半,像蓄势待发的小兽,“你躺好别动,看我的。”
杀手们刚攀到崖边,就被迎面抽来的灵鞭打了个措手不及。岁安的鞭子用得极巧,翠影翻飞间,不是抽断手腕就是卷飞兵器,她甚至有空回头冲砚辞眨眨眼:“看清楚了,这叫‘青蔓缠枝’,我哥教的。”不过三招两式,几个杀手就被她打落崖下,只余下几声惨叫消散在风里。
“搞定!”岁安拍拍手,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蹲回来戳戳砚辞的胳膊,“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看你这样子,没我护着,走不出这片山。”
砚辞望着她发间的小黄花,忽然觉得这荒诞的相遇里,藏着点命中注定的意味。
接下来的路,成了岁安的单人秀场。
离开断云崖的第二天,他们在山神庙歇脚,砚辞正靠着柱子调息,忽听院外传来暗器破空声。岁安嚼着野枣,头也不抬地甩出灵鞭,鞭梢精准卷住三支毒镖,反手掷回去,院墙外立刻传来闷哼。她起身拍拍尘土:“这些人真没礼貌,打扰别人睡觉。”说着翻墙出去,片刻后拎着个蒙面人的衣领回来,往地上一扔,“问吧,是谁派来的?”
砚辞看着她轻松写意的模样,再低头看看自己无力的手,喉结动了动。他自小修文,虽也学过些防身术,可在真正的高手面前,竟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
行至迷雾林时,他们遭遇了最凶险的一波伏击。对方请了会幻术的妖人,林间忽然涌出无数鬼影,哭嚎着扑向砚辞。他心头一紧,正想催动符纸,岁安却忽然笑了:“雕虫小技。”她解下发间的黄花,往空中一抛,那小花竟瞬间绽放成巨大的光幕,鬼影触到光就像雪遇骄阳般消融。“这是我哥给的净灵花,专克邪祟。”她转头看他,眼里的光比光幕还亮,“别怕,有我呢,我可是很强的!”
那一刻,砚辞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她站在光幕中央,银鞭舞动如流光,明明是娇小的身影,却像座牢不可破的山,将所有危险都挡在外面。他想起自己创办的学堂,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和小妖,他以为自己是在庇护别人,此刻才明白,原来被人护在身后,是这样令人心安的感觉。
第七次遇袭是在渡口。杀手伪装成船夫,将船划到江心忽然发难,刀光直劈砚辞面门。砚辞下意识闭上眼,预想中的疼痛再次落空,耳边是岁安清亮的声音:“抓稳了!”他睁眼,看见岁安一脚踹翻船夫,另一只手撑着船舷,竟硬生生将小船转了个方向,船头撞向岸边的礁石,她拉着砚辞借力一跃,稳稳落在岸上,身后是翻覆的船和杀手的呼救声。
“你看,我说能送你到家吧。”岁安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水珠溅在砚辞脸上,带着草木的清香。
砚家的族地终于出现在视野里,青灰色的城墙在夕阳下沉默矗立。砚辞站在城门外,看着岁安收拾她的小布袋,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
“我到了。”他轻声说。
“嗯,到了就好。”岁安抬头笑,“那我走啦,假期快结束了,得回家了。”
砚辞从袖中取出两个储物戒指,黑的那个递给她,白的自己攥在手心:“这个……谢你一路护送。里面有些疗伤的药和干粮,或许用得上。”他顿了顿,又解下腰间的花芜鞭——那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防身之物,虽不及岁安的灵鞭灵动,却也算得上珍品,“这个也给你,路上……防身。”
岁安接过来,把戒指套在手指上,晃了晃:“挺好看的。谢啦,砚辞。”她挥挥手,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以后别再随便跳崖了啊!”
砚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握紧手心的白戒指。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金属,他低声呢喃:“岁安……”
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她。她会是翱翔九天的鹰,而他此刻只是需要庇护的雀。他连自己都护不住,又怎能许诺她安稳?这对戒指,是他藏在心底的秘密,是他此刻唯一能留下的念想——或许有一天,等他足够强大,能像她护着他那样护着她时,能凭着这黑白一对的印记,再找到她。
城风吹过,带着离别的凉意,砚辞望着远方,眼里第一次有了除了守护学堂之外的,更坚定的光。
【这算是砚辞背景故事少的补偿吧,我实在是想不出来了。不过你们有没有什么想看啊,比如岁安是怎么被天道捡回来的,休假之前屿安是什么意见,收沐雪为徒弟后怎么对待她的,你们就没有想看的吗?想看可以提出来我写!你们的评论就是我的动力好吗?我真的想评论,如果你们没有什么想看的,我就按顺序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