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驶进市局大院时，严峫正对着副驾上的卷宗皱眉。技术科刚传来消息，周坤用过的假身份“赵强”在三年前有过社保记录，参保单位是城郊的宏业钢铁厂。

“宏业……”严峫敲着方向盘，“这名字怎么听着耳熟？”

江停解开安全带，指尖在卷宗边缘顿了顿：“林小满。”

严峫猛地抬头：“对！那丫头说过，她被拐去当奴隶的地方，就是这家钢铁厂！”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周坤的假身份与林小满的过去撞上，绝非巧合。严峫抓起对讲机：“通知技术科，查宏业钢铁厂近五年的工商信息和人员变动，尤其是三年前的管理层。”

进了刑警队工作室，技术人员已经把钢铁厂的资料投屏到墙上。泛黄的厂房照片里，锈迹斑斑的高炉隐约可见。严峫盯着照片里的厂牌，忽然拍了下桌子：“没错，小满说过。”

江停调出周坤的活动轨迹图，红色标记在三年前集中指向钢铁厂周边：“周坤用假身份在厂里待了半年，时间线与林小满被囚禁的阶段重合。”

“那丫头说不定见过他。”严峫拿起车钥匙，“我回去接她。”

半小时后，林小满坐在工作室的会客椅上，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看到投屏上的钢铁厂照片时，她脸色微白，指尖下意识蜷缩起来。

“小满，”江停的声音放得平缓，“你在那里时，直接管你的老板叫什么？”

林小满咬了咬下唇，像是在回忆什么可怕的东西，过了几秒才低声说：“姓黄，他们都叫他黄老板。听人说他是厂里的老板，专门管我们这些‘黑工’。”

“黄志强？”技术人员立刻调出钢铁厂管理层名单，指着其中一个名字。

林小满抬头看了眼照片，猛地点头：“对，就是他！他左眼角有颗痣，笑起来特别吓人。”

严峫立刻让技术科查黄志强与周坤的交集。监控记录显示，三年前周坤用“赵强”身份在厂里时，黄志强的办公室与他的宿舍仅隔两个车间，且有多次深夜接触记录。更关键的是，黄志强在半年后突然离职，去向不明，时间点恰好在周坤停用假身份之后。

“小满，你再仔细想想，在钢铁厂的时候，除了黄志强，有没有见过周坤？”严峫往前倾了倾身，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林小满的目光在周坤的照片上停留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椅子扶手，像是在拨开记忆里的尘埃。过了一会儿，她轻轻点头：“好像……见过。”

江停抬眸：“什么样的场合？”

“他来过黄老板的办公室几次，”林小满的声音很轻，带着回忆的模糊感，“每次来都关着门说话，我那时负责给办公室送水，偶尔能在门口碰到。他穿得比厂里的工头体面，总是皱着眉，看着挺凶的。”

严峫追问：“有没有听到什么？哪怕是只言片语。”

林小满抿了抿唇，指尖抵着太阳穴用力想了想。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低鸣和纸张翻动的声音。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抬眼看向两人：“有个词，他们好像提过好几次。”

“什么词？”江停立刻追问。

“平仓港口库。”林小满一字一顿地说，“每次他们说到这个，声音都会压得特别低，我路过时隐约听到‘货’‘转运’之类的字眼，具体的就听不清了。”

“平仓港口库？”严峫转头看向江停，“那地方不是两年前就因违规操作被查封了吗？”

江停已经翻开了地图册，手指在港口区域快速滑动：“位置在旧港区，靠近货运码头，查封前是个大型仓储库，专门存放钢材和矿石。”他顿了顿，指尖重重落在“平仓港口库”的标记上，“周坤的假身份关联着钢铁厂，黄志强是管黑工的头目，而这个仓库又与钢材有关……”

“这三者肯定脱不了干系。”严峫立刻拿起对讲机，“让技术科查平仓港口库的运营记录，特别是三年前和黄志强、周坤（赵强）有交集的时间段，重点查货物进出和人员往来！”

林小满坐在椅子上，看着严峫雷厉风行地布置任务，江停则在一旁快速标注着时间线，两人的动作间透着多年搭档的默契。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没人注意到，她放在膝上的手，指节正微微泛白。

刚才说出“平仓港口库”时，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那个名字是之前她调查周坤的时候发现的。这个地点可能有着关于周坤背后头目的线索。

而现在，她亲手把这个线索递了出去。

江停忽然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小满，除了这个词，还有别的印象吗？比如他们说话的语气，或者有没有提到过具体的人？”

林小满猛地回神，摇了摇头，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没有了……那时我很怕他们，送完水就赶紧走，不敢多听。”

严峫摆摆手：“行了，能想起这些就够了。”他看了眼时间，“让老孟先送你回去，等我们这边有新进展再跟你说。”

林小满点点头，站起身时，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她知道，自己递出的这条线索，会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严峫和江停的调查里激起层层涟漪。而这涟漪之下，藏着的究竟是真相，还是更深的漩涡，连她自己也说不清。

“时间线完全对上了。”严峫把打印出来的通话记录拍在桌上，“黄志强离职前三天，有个匿名号码给周坤现在用的手机号打了五通电话。”

江停看向林小满，她正盯着黄志强的照片出神，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阳光从百叶窗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她此刻既像证人、又像谜的身份。

“看来，得好好查查这位黄老板了。”严峫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瞥见江停若有所思的眼神——显然，两人都意识到，林小满知道的或许远不止一个名字那么简单。

钢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