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进别墅的头两天，林小满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笼中鸟”。

严峫和江停早出晚归，临走前总不忘叮嘱一句：“乖乖待在家里，别乱跑，等我们回来给你带好吃的。”起初她还耐着性子在房间里踱步，翻两本严峫书架上的旧书，可眼看窗外的天从鱼肚白亮到正午，再慢慢染上暮色，她连警局的边都摸不到，更别提打探任何和案件相关的消息。

这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她原以为住进他们家里，总能在茶余饭后听到些只言片语，或是趁他们不注意溜进书房找找线索，可现实是，她被无形的线捆在了这栋漂亮的房子里。

第三天清晨，林小满猛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毯上冲到窗边。东边的落地窗像块巨大的画布，把整座城市的轮廓铺展在她眼前——高楼如林，车水马龙在纵横的道路上织成流动的光带，远处的跨江大桥像道银色的虹，连空气里仿佛都飘着喧嚣的暖意。太阳正从天际线爬上来，把云层染成金红，整座城市在晨光里慢慢舒展，鲜活又热闹。

她忽然有了主意。

从那天起，严峫和江停总能看到林小满趴在东边的窗台上。有时是捧着一杯热牛奶，下巴搁在窗沿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远处的城市，小脸上满是痴迷；有时会轻轻叹口气，指尖在玻璃上跟着车流的方向滑动，像在描摹那些她从未接触过的繁华。

“看什么呢？”这天早上，严峫系着领带从她房门口经过，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

林小满吓了一跳，慌忙转过头，手指绞着衣角，小声说：“没、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里好漂亮。”

“以前没见过？”严峫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嗯。”她低下头，声音更轻了，“我记事起就在山里，最多见过镇上的小集市……从来不知道城市是这个样子的。”

阳光落在她细软的头发上，映出一层浅金的绒毛，那副怯生生又满眼向往的样子，让严峫心里莫名软了一下。他想起档案里写的“被拐后失踪十二年”，十二年间困在深山里，别说这样的繁华，恐怕连像样的街道都没见过。

晚上吃饭时，严峫跟江停提了一嘴：“那丫头天天扒着东边窗户看城市，眼睛都直了，要不……”

江停正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闻言抬眼：“你想让她出去？”

“总关着也不是事儿啊，”严峫挠挠头，“让她在附近走走，熟悉熟悉环境，也能松快松快。咱们给她划个范围，比如就到南边那条商业街为止，再派个人跟着，确保安全，怎么样？”

江停沉默了几秒，看向低头扒饭的林小满。她的睫毛很长，垂着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想起白天偶尔从她房门口经过时，那道趴在窗边的纤细背影，确实透着股与年龄不符的落寞。

“可以，”江停最终点了头，“但范围必须严格控制，跟踪的人不能离太远，也不能让她发现。”

严峫立刻笑了，转头冲林小满扬下巴：“听见没？明天起，我们上班的时候，你可以出去转转了，不过不能跑太远，知道吗？”

林小满猛地抬起头，眼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巨大的惊喜填满，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点哽咽：“嗯！谢谢严警官，谢谢江警官！”

那天晚上，林小满躺在床上，听着楼下传来严峫和江停收拾东西的动静，嘴角慢慢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她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指尖在玻璃上轻轻敲了敲。

第一步，是住进这里。第二步，是走出这座“牢笼”。

至于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她早有准备。毕竟，在山林里摸爬滚打了十二年，论藏踪匿影，她有的是办法。

窗外的月光落在她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有计谋得逞的冷静，也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那份轻易相信的善意的恍惚。但她很快闭上眼，把那点恍惚压下去。

她是林小满，一个只有目标，没有过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