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疗室的百叶窗拉得半开,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空调温度调得有点低,铃铛把卫衣袖口拽了拽,指尖在膝盖上抠出几道浅浅的白痕,脚边的光斑像烫人的火星,她悄悄往沙发里缩了缩,像只受惊的小兽。
“我叫张岚,是你的心理医生。”张医生推过去一杯温水,杯底与桌面碰撞出轻响。
铃铛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长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嗯。”声音细若蚊蚋,说完又飞快低下头,肩膀微微耸着,像是在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最初的问诊,她的胆怯几乎无懈可击。提到“仓库”会攥着衣角轻轻发抖,说“冷”的时候牙齿打颤;被目光注视超过三秒就红了眼眶,连张医生拿起笔记录时,她都会往旁边挪半寸,仿佛那支笔是什么会伤人的东西。张医生注意到她对“指令”异常敏感——张医生喝水时,她会立刻起身想接杯子,被制止后又恢复成僵硬的木偶姿势,手指绞着卫衣下摆,带着哭腔似的小声道歉:“对不起,我、我习惯了……”
可随着谈话深入,不对劲的地方像水底的石子慢慢浮出。
提到“主人”两个字时,她瞳孔骤然收缩,手指瞬间攥成拳,指节泛白,是典型的应激反应。可当张医生追问“他对你做过什么”,她却突然打个哆嗦,像是被冷风吹着了,喏喏地转移话题:“杯子里的水……是不是要凉了?”
她会在张医生起身倒水边时猛地站起来,双手贴在身侧低着头说“我来就好”,习惯性服从的样子里藏着怯意;可当张医生试探着问“他们是不是经常让你做这些”,她又会突然踩空似的晃一下,扶住沙发扶手才站稳,声音带着哭腔:“我、我腿有点麻……”
一个小时的诊疗流程很顺利,甚至在张医生说“明天可以带块小蛋糕”时,她嘴角极快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像错觉,随即又低下头,睫毛上沾着像泪珠似的光,小声问:“明天……我还能来吗?”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让人根本不忍心拒绝。
送走女孩,严峫在走廊等着,烟盒捏在手里没打开,眉头拧着:“怎么样?看她吓得不轻。”
张医生关上门,走廊的声控灯应声熄灭,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映着她的脸。“是吓着了,”她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胆怯像层薄冰。”
严峫挑眉:“什么意思?”
“她会发抖,会哭腔,会躲我的眼神,可每次我想往深了问,那胆怯就像按了开关似的‘冒’出来,刚好堵住话头。”张医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白大褂纽扣,“就像怕被看穿什么,故意露出点伤口给人看。”
她想起女孩最后抬头的瞬间,那双藏在长发后的眼睛——看似怯生生的,深处却有种过于清醒的镇定,像结冰的湖面下悄悄流动的水。“那些刻进骨子里的主仆意识,按理说该伴着极强的恐惧或依赖,但她没有。她的害怕是真的,却好像……不全是为自己怕。”
张医生抬头看向严峫,眼神里带着困惑:“你有没有觉得,她平静得有点刻意?每次我试图往深处走,她就像水流避开礁石一样,借着那点胆怯轻轻巧巧绕开,回到‘水凉了’‘腿麻了’这些表面话题上。”
严峫捏烟盒的手指紧了紧,想起解救时女孩缩在角落发抖,可被抱出来时,她指甲异常干净,不像在肮脏仓库里待过的人。刚才女孩消失在走廊尽头前,似乎回头瞥了一眼,那眼神快得像流星,却在他心里留下点异样的沉坠感。
“知道了。”严峫直起身,“明天我再让人送她过来。”
张医生点点头,看着严峫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诊疗室的门没关严,风灌进来吹动桌上的病历本,发出哗啦轻响。她忽然想起女孩回答“仓库里有什么”时,先说“很黑”,又补充“有老鼠”,语气里的恐惧恰到好处,却唯独没提那些被刑警队搜出的、沾着血迹的工具。
那点精心包装的胆怯底下,到底藏着什么?张医生望着空荡的走廊,心里那点古怪的感觉越来越清晰——这女孩的心灵,远比她表现出的要强大、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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