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的夜空还残留着国庆烟火的余烬气息,仿佛昨日的狂欢尚未走远。但日历冰冷地宣告:假期结束了。对于五常公寓的住户们而言,这意味着一场比应对地区危机更令人绝望的考验——联合国周一早会。
“这不科学!”阿美把脸埋在印有星条旗的枕头里,发出沉闷的哀嚎,“我感觉昨天才刚把‘独立日’的烧烤架收起来!怎么一眨眼就周一了?!时间是被谁偷吃了吗?”
隔壁房间,大毛对着窗外泛起的鱼肚白,灌下今天的第一口伏特加,试图用灼烧感唤醒自己,并麻痹即将面对无尽扯皮的痛苦。“Время летит как пуля(时光飞逝如子弹),”他嘟囔着,“尤其是快乐的时光。”他怀念起假期里和瓷一起在阳台就着花生米喝酒、不用思考克里米亚问题的悠闲夜晚。
法法的房间里传来一声悠长的、充满艺术气息的叹息。他站在衣帽间前,看着那排熨烫平整、但此刻在他看来如同囚服的西装,眼神充满了对假期里那件舒适丝绒睡袍的无限眷恋。“La vie est trop courte pour les réunions(生命太短暂,不该浪费在会议上),”他喃喃自语,回味着不用喷发胶、不用系领带、可以慵懒地品评红酒和瓷的新菜式的美好时光。
带英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客厅里,对着他那杯如同阴天海水般黯淡的早餐茶,眼神放空。他的怀表显示距离会议还有一小时,但他的生物钟和灵魂都固执地认为现在应该是假期的午后,最适合来一块瓷做的、甜度刚好的豌豆黄,而不是去听那些小国代表念经般的发言。
瓷是唯一一个看起来还算平静的。他已经换好了中山装,正对着镜子仔细整理衣领。但若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眼底那一丝极力掩饰的、与所有人同款的疲惫和抗拒。他刚刚迅速而熟练地给自己下了一碗阳春面当早餐,仿佛想用这熟悉的家乡味道,强行把还在假日模式里徜徉的魂魄拽回现实。“ 七天,弹指一挥间。 ”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感叹。
距离出发还有四十五分钟。公寓里弥漫着一种低气压的绝望。
阿美开始了他经典的“拖延症”表演:
“我的领带呢?那条蓝色的!不是这条!”
“哦!我突然想起一份非常重要的报告还没看完!(其实是游戏成就)”
“谁看到我的演讲稿了?我明明放在……呃……某个地方了。”
他在客厅里无头苍蝇般乱转,试图抓住任何可以延迟出门的借口。
大毛的选择更直接——他试图用酒精延长假期的幻觉。他又开了一瓶伏特加,对瓷举了举:“小瓷,再来点?开会的时候……脑子糊一点,痛苦少一点。”
瓷无奈地摇摇头:“空腹烈酒,伤身。 而且,你确定要在安理会会议上打瞌睡? ”
法法则沉浸在“仪式感”的抗拒中。他用了比平时多三倍的时间挑选袖扣和口袋巾,反复调整领结的弧度,并对阿美乱扔的鞋子投去嫌弃的目光,仿佛这一切的“不优雅”都是周一早会的错。“为什么我们不能推行‘远程异步会议’?”他抱怨道,“或者至少,把会议厅的椅子换成符合人体工学的天鹅绒扶手椅?”
带英的抵抗最为沉默,也最为致命。他……开始研究起了天气预报。
“根据气象模型分析,”他推着眼镜,一本正经地对空气发言,“东河上空有形成局部小范围强对流天气的可能,伴有短时强降水和……微下击暴流。为了各位的安全着想,我建议会议……酌情推迟。”
阿美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平板:“Dude,你屏幕上显示的是‘晴间多云’。”
带英面不改色:“……那是过时的数据。”
无论如何挣扎,出发的时刻还是无情地到来了。
五辆黑色的防弹轿车如同沉默的棺椁,静静地停在公寓楼下。坐进车里,气氛更加凝重。
阿美瘫在后座,戴着墨镜,假装自己还在度假。
大毛继续闭目养神,但紧皱的眉头泄露了他的心情。
法法小心翼翼地整理着西装,避免出现一丝褶皱。
带英则拿着那份他早已倒背如流的议程,目光游离。
瓷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纽约的清晨忙碌而充满活力,却与他们车内死气沉沉的氛围形成了鲜明对比。“真想回去……把国庆那天的烟花再看一遍。 ” 他极小声音地自语。
车队驶入联合国总部区域,那栋熟悉的火柴盒大楼如同一个巨大的、正在张开嘴的怪兽,准备吞噬掉他们最后一点假期的余温。
安理会会议厅。巨大的圆形桌,冰冷的麦克风,刺眼的灯光。
五人按照名牌落座,脸上瞬间切换成了符合身份的、或严肃、或深沉、或矜持、或淡漠的标准表情。但这表情之下,是难以驱散的灵魂困倦。
秘书长宣布会议开始。第一个议题是关于某个非洲国家的水资源争端。
代表们开始发言。冗长、重复、充满外交辞令。
阿美在桌子底下偷偷刷起了手机,看体育新闻。
大毛的眼神开始失去焦点,盯着对面墙上的一颗螺丝,仿佛在思考它的力学结构。
法法则利用他面前的文件做掩护,用笔在便签纸上偷偷练习素描——画的是瓷昨天做的那道栩栩如生的菊花豆腐。
带英……带英似乎很认真地在听,但他笔记本上记录的不是会议内容,而是一串复杂的、关于如何优化司康饼配方比例的演算公式。
只有瓷,依旧维持着表面的专注,目光平和地看着发言者,偶尔在面前的纸上记录一两笔。但如果你靠近看,会发现他写下的并非会议要点,而是一些零散的中文词句:“ 七天……太快……不想上班……想念火锅…… ”
他的手指在桌面下,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颗从国内带来的、带着淡淡草药香的提神醒脑丸。
时间在会议厅里仿佛被无限拉长了。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窗外阳光正好,却与他们无关。他们被困在这个象征着世界秩序与权力的华丽牢笼里,灵魂却还在假期里流浪。
当秘书长终于说出“今日会议到此结束,下午三时继续”时,五个人几乎是同时,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
起身,离席。脚步看似从容,实则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回到车上,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那个需要他们扮演“大国代表”的世界。
阿美第一个扯下领带,长叹一声:“God…终于活过来了…”
大毛立刻摸出了他的伏特加扁壶。
法法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带英默默地把那份折磨人的议程塞到了座位底下。
瓷也轻轻解开了中山装最上面的扣子,揉了揉眉心。
车辆启动,驶离联合国大楼。
“回公寓?”司机问。
“不!”阿美突然坐直身体,眼睛里有光重新亮起,“去曼哈顿最好的中餐馆!我请客!我们必须把失去的假期……从味觉上补回来!”
这一次,没有人反对。
甚至连最挑剔的法法,都只是优雅地补充了一句:“…最好有开水白菜。”
或许,唯有瓷那能抚慰一切心灵和味蕾的美食,才能短暂治愈这该死的“假期终末症候群”,以及应对下午那场……依旧漫长的“酷刑”所带来的持续伤害。
周一,真是五常共同的、永恒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