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瓷的房间里亮着一盏青瓷台灯。他摊开一本线装笔记本,毛笔尖在砚台上轻轻蘸了蘸。
【丙申年桂月廿三 晴】
今日观诸公,颇有意趣,录之。
【第一章:论法法·高卢雄鸡的优雅与执拗】
"法法此人,"瓷写下第一个字,嘴角含笑,"若比作器物,当属路易十四时期的鎏金嵌珐琅鼻烟壶。"
笔锋一转:"极致精巧,价逾千金,开合间俱是仪式感。然——"
他想起白天法法因为牛排熟度与厨师争执两小时的模样。
"内里装的不过是提神烟草,偏要做出容纳寰宇的架势。执着于'遗产'二字,仿佛塞纳河水离了波旁王朝的倒影便会干涸。"
墨点晕染开,像红酒渍:"可谁还记得,这鼻烟壶上的珐琅彩料,多半来自景德镇?"
最后添上一句小注:"赠其'闺蜜'之称,恰似给波斯猫系蝴蝶结——他当真,我便从容。"
【第二章:论大毛·西伯利亚寒流中的伏特加】
笔尖悬在"俄"字上方,最终落笔写成"大毛"。
"极北之地养出的黑熊,皮毛粗粝而肚皮柔软。"墨迹深沉如冻土,"把核弹与鱼子酱并排塞进冰箱,是谓'战略纵深'。"
眼前浮现大毛边灌伏特加边给旧坦克刷漆的画面。
"常以'祖传钢盔'盛酒,醉后便说彼得大帝托梦。实则杯中映出的永远是双头鹰旗帜——无论沙俄、苏俄或俄联邦。"
笔锋突然凌厉:"然则北极熊抱竹之举..." 他停顿片刻,墨迹化开温柔的弧度:"终究比隔海抛媚眼的靠谱些。"
落款处画了颗小小的松果,被熊猫抱在怀里。
【第三章:论阿美·自由女神的星条旗内裤】
"阿美呵——"瓷摇头失笑,换了一支狼毫小楷。
"分明是穿铆钉皮衣的牛仔,偏要披件希腊哲人的长袍。袍子下露出耐克鞋,鞋带还印着'Made in Vietnam'。"
墨水溅出星点,像可乐气泡:"终日举着'自由'火把,却照不见自家红脖子枪柜里的哭墙。好莱坞摄影棚搭的巴比伦塔,梯子却架在中东油井上。"
想起对方今天第二十三次用美元汇率说事,笔尖重重一顿:"最妙是总觉新奇——仿佛二百岁老童,日日 reinvent the wheel,却不知车轮祖籍在殷墟。"
最后添个括号:"(注:慎食其甜品,血糖恐超贸易逆差)"
【第四章:论带英·日不落最后的司康饼】
研墨的节奏慢下来。
"若说阿美是爆米花电影,带英便是受潮的老胶片。"墨色淡如冷红茶,"放映时总伴有雨声与碎碎念:'当年在印度...'『若依女王时...』"
笔尖勾出冷笑话的弧度:"最擅长把殖民史熬成下午茶,佐以三流侦探小说级的离岸平衡术。盘算着做欧罗巴的搅屎棍,殊不知自己已是棍上干涸的..."
他忽然停笔,望着窗外沉思。
最终轻轻划掉末句,改作:"泰晤士河终年潮汐,冲不淡咖啡杯里的大西洋。唯仰望星空派忠诚依旧——一如联合王国岿然不动的味觉洼地。"
角落画了艘纸船,在茶渍里缓缓沉没。
【终章:砚底余墨】
月光爬上砚台时,瓷搁下笔。纸页间游走着五千年的丈量:
"法法困于荣光,大毛耽于烈酒,阿美溺于幻梦,带英囿于旧帆。"
"而我——"他轻笑一声,指腹抚过案头《道德经》,"在'humble'与'ambitious'间走钢丝,脚下踩着十四亿人的期望与豆腐脑甜咸之争。"
最后一行字洇入宣纸纤维:
"群狼环伺,唯以龙涎香镇纸,画自己的山水。"
窗外忽然传来阿美的嚷嚷:"瓷!你家电饭煲又煮茶叶蛋了?香得我睡不着!"
瓷从容合上笔记本。
"来了,"他应道,"顺便谈谈专利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