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锦缎,从檐角垂落下来,将整座皇城得密不透风。
羽皇寝宫的窗棂上,雕着展翅欲飞的鸾鸟。
月光透过镂空的花纹洒进来,在棋盘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把碎银。
风天逸执白,风刃执黑,两人隔着棋盘对坐。
檀香袅袅,在空气中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这片刻的宁静拢在其中。
棋盘上的白子已占了大半江山,黑子被围在角落,进退维谷,像极了风刃此刻的心境。
风天逸皇叔,该你了。
风天逸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他修长的手指捻着一枚白子。
在指尖转了个圈,桃花眼微微上挑,眼底漾着几分戏谑。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锦袍,领口袖边绣着暗金色的云纹,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
倒有几分风流公子的模样,全然不见往日朝堂上的威严。
风刃看着棋盘,眉头微蹙。
他手中的黑子捏了许久,指节泛白,却迟迟没有落下。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将他鬓角的白发照得愈发清晰。
这些年来,他深陷于朝政的纷繁之中,殚精竭虑,竟比同龄人平添了许多沧桑,容颜也愈发显得苍老。然而,即便岁月无情地在他脸上刻下痕迹,那双眉眼却依旧如昔,清俊非凡,隐隐透着一股不染尘埃的坚毅与淡然。
风刃罢了。
他忽然叹了口气,将黑子放回棋罐,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在这寂静的寝宫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
风刃这么多年,我就没赢过你,这一次,想来也不会例外。
风天逸抬眼看向他的背影,那背影挺直如松,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
他放下手中的白子,语气收敛了几分。
风天逸不如重新来过,皇叔。
这话说得轻,却带着千钧之力。
风天逸知道,风刃说的“赢”,从来都不只是棋盘上的胜负。
从他十六岁那年第一次在棋局上赢了这位皇叔开始,风刃就渐渐疏远了棋桌,也疏远了他。
直到雪凛谋反,风刃在大殿上掷地有声地说。
风刃臣愿归乡,不问政事。
他才猛然惊觉,这位看似冷酷的摄政王,竟为他铺了这么多年的路。
风刃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几分复杂。
风刃新的棋局?
风刃不是早就开始了吗?
他顿了顿,声音淡然如秋水。
风刃那日我在大殿上说的话,没有作废。
他走到棋盘旁,拿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的角落。
那是一步死棋,却落得干脆利落。
风刃世上已无摄政王。
风天逸看着那枚黑子,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雪家倒台那日,风刃站在朝堂之上,一身玄色朝服,面色冷峻,字字铿锵。
风刃雪凛谋逆,罪证确凿,株连九族。
风刃然羽皇仁慈,念及雪飞霜郡主报信有功,免其死罪,幽禁凉月居。
那时他只当是皇叔铁面无私,如今才懂。
那“报信有功”四个字,是风刃为他留下的余地,既清除了隐患,又保全了他“仁慈”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