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卿言的目光落在禁卫军身上,声音轻缓却带着几分冷淡,“你说,老爷唤我回府?”禁卫军低头应声,“是的,二少爷。”语气恭敬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林业在一旁急得直搓手,“少爷,怎么办啊?老爷是不是要罚您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是怕得不行。林卿言垂下眼眸,眼底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唇角微扬,却显得不怎么在意,“随便吧,先回府,后续再……”他的话未完,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像是集市突然炸开了一样。“外边怎么了?这么吵?”林卿言微微皱眉,神色间透着些许疑惑。
林业慌忙跳下车,只是一瞬又掀开车帘探头进来,脸色发白,“少……少爷!外边,承德寺的天上,出现了一个裂口!!”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像是连舌头都打结了。
“各位——”一道低沉而悠远的声音从天际传来,仿佛穿透了所有人的心底。
“!!什么声音?”人群里有人惊呼起来,接着一个稚嫩的童声大喊,“娘!天上!天上有神仙!神仙还说话了!”随即有老妇人跪倒在地,双手合十,念叨着,“神仙开恩!保我家风调雨顺!”声音此起彼伏,混杂着哭声和祈祷。
林卿言掀开车窗帘的一角,那声音如洪钟般响起:“各位离家的孩子们啊,辛苦你们了,而今,我们来接你们回家了。”他的手指微微一顿,眼神怔住,似是从记忆深处拉出了一段尘封许久的画面。归家?多久了?二十四年,整整二十四节,他甚至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这个词。
他缓缓从怀中掏出一枚吊坠,指尖轻轻摩挲着,低声喃喃,“各位,我们都能归家了,20余年太过漫长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湖心,荡开涟漪。
承德寺早已被禁卫军围得水泄不通,主持站在寺庙门口,抬头看着天际的裂缝,叹息道:“归家之路,无人能拦。”禁卫军统领冷笑一声,声音中满是不屑,“什么归乡之路,不过是天降异响罢了,皇上之命才是首要!”他握紧腰间的刀柄,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群,威严十足。
林卿言从马车上跃下,脚步沉稳却带着一种决然。他看到了他们——昔日被指控谋反的大将军、文采斐然却被判对帝王不敬的诗者,还有那位因一剂药方背负罪名的医者。那些人抬起头,与他对视。刹那间,四人相视一笑,笑容中没有解脱的狂喜,只有一种释然的平静。
“终于,可以回家了。”林卿言低声说道。
围观的百姓窃窃私语,林家人也站在远处,看着那四个被称为“罪臣”的身影。禁卫军正要上前阻拦,平日看似文弱的南泽忽然拔出了剑,剑锋直指前方,冷喝一声:“谁人敢拦我归家?!”
他们的衣衫沾满鲜血,一步步踏上通往天际的阶梯。百姓们的神情茫然,林家人的目光复杂,只有林南冲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哭意喊道:“二哥!你要去哪儿?你不要林府了吗?”
林卿言停下脚步,转过头,平静地看着众人,语气淡漠,“林府?我不是早已被除名了吗?林府哪有林卿言?你们怕是记错了。”话音落下,他再次迈步向上。
文斯与南泽回头冷冷瞥了一眼林家人,语气里夹杂着嘲讽,“卿的林,从来就不是林府的林,只是这个世界,他无法控制罢了。”说完,二人转身继续向前奔去,脚步不曾停歇。
走到半途,林卿言忽然停下,回头对林南说道:“你愿意留在这就留吧,反正我们要回家了。这个世界是否值得你留下,再思索一番吧。”
林南愣在原地,眼看着四人的身影越走越远。他忽然大喊了一声,“等我!我也要回去!”
林卿言伸出手,被跑上来的林南紧紧握住。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简单说道:“走吧,回家。”两人同时迈出脚步,泪水顺着脸颊滑落,那是离家多年后终于归来的情感涌动。
登上顶端时,顾联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下方的世界,低声自语:“我先走了,我的军机还在等我36年,不知道落没落灰。”他说完,转身披上军装,身姿挺拔如初,那是属于他的荣誉与责任。
四个少年彼此看了一眼,无需多言,一同迈出了最后一步,“走吧,我们该回家了。”
长袍不再,他们甩开了这个世界的束缚,摆脱了漂泊的悲凉。此刻,他们不再需要担忧任何事。
离开20余年,确实太久了。当他们抵达时,林翊之正站在门口,张开双臂,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欢迎回家,20多年,辛苦了。”
宫中的国师放下手中的茶杯,悠悠开口:“欲加之罪,本就是虚假的。离家的孩子,本就该归家。”他长舒一口气,目光投向天际,“天意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