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凝在白灵汐鬓角的碎发上,像沾了层细雪,连带着那几缕发丝都显得软乎乎的。张起灵抬手想替她拂开,指尖刚碰到她粗布外衫的布料,就被她轻轻按住——她掌心温凉,像刚从井里捞上来的玉片,正好压下他指尖因发热泛起的烫意,连带着额角晕沉的热都散了些。
白灵汐“别乱动。”
她声音压得低,气音贴着风飘过来,眼角却飞快往黑风口西侧的乱石堆扫了眼。那里刚有片灰褐的石叶动了动,不是风,风是往河边刮的,是有人踩碎了石缝里的枯苔藓,那“沙沙”声轻得像虫爬,却在这晨静里格外扎耳。
他立刻缩回手,指尖还留着她掌心的凉,下意识把衣襟里的机关盒往深处又塞了塞。那盒子是青铜铸的,巴掌大,刻着半圈模糊的云纹,边角磨得有些圆,却还是硌着肋骨,钝钝的疼倒让昏沉的脑袋清醒了些。
去年在张家古楼的石室里,他练内息时岔了气,眼前一黑栽下去,也是这样被人按住手腕。只是那时是族里的三长老,指节硬得像老树皮,指甲缝里总嵌着石室的灰,捏得他手腕生疼。哪像白灵汐的手,她总握着刀、劈着柴,虎口磨出的茧都比长老的软和,按在他手上时,连力道都轻,像怕碰碎了什么。
白灵汐“汪家的人比料想的快。”
白灵汐拽着他往河边退,她的手劲比看着大,攥得他手腕发紧,却不疼。脚下的碎石滚进水里,“叮咚”响,溅起的细小花落在脚踝上,凉丝丝的。她忽然弯腰,从岸边抄起块扁平的石片——那石片边缘薄得发亮,是她昨天就留意到的,说“能当暗器,也能刮鱼鳞”,此刻被她捏在手里,指节微微泛白。
反手就往身后掷去——石片擦着他耳际飞过去,带起的风扫得耳廓发麻,下一秒“笃”地钉进丈外的灌木丛。跟着就有声闷哼,是男人的气音,闷在喉咙里,像被捂住了嘴。紧接着一片深色布料从枝叶间掉下来,落在枯叶上,是块带着暗纹的绸布,张起灵认得,前几天在山坳里遇袭,追他们的人就穿这样的绸衫,比寻常布料滑,刀劈上去都容易打滑。
张起灵攥紧了拳,指甲掐进掌心。他腰间还别着把短刀,是白灵汐前几天在破村里捡的,刀鞘是旧牛皮的,她用砂石磨了三天,把刀刃磨得发亮,说“给你防身,却不许你乱拿”。刚才那下,他该自己动手的,他比她离灌木丛更近,他该反应更快的。可他刚才只盯着那石片飞出去的方向,忘了摸刀。
白灵汐“走了。”
白灵汐拉着他往水边的木筏跑,那筏子是她昨天夜里扎的,借着月光捆了半宿,粗麻绳在杨木杆上绕了一圈又一圈,打了好几个她教过他的“死扣”,看着简陋,木杆却选得扎实,都是没虫眼的杨木,浸在水里沉得稳。她把他先推上去,木筏晃了晃,她伸手扶了把他的腰,自己刚要跳,忽然“嘶”了声,眉头蹙了下,飞快往小腿上摸了把。
再抬手时,指缝里渗着血,红得扎眼。是刚才退的时候,被脚边一块带尖的碎石划的,那碎石棱像刀,怕是划开了道不浅的口子。
张起灵扑过去想看看,膝盖磕在木筏上“咚”一声,也没顾上疼。却被她按住肩膀按坐下来,她的手按在他肩窝,力道比刚才重了点
白灵汐“坐好,别晃,木筏不稳。”
她扯过筏子上的粗布巾——那是她裹干粮用的,粗麻布,带着点麦麸的香,随便往腿上一缠,打结时咬着牙拽了拽,血立刻就从布眼里往外渗。她抓起木桨就往水里插,“哗啦”一声,水花溅起来
白灵汐“到了河中间就好了,他们没筏子,追不上水路。”
木筏慢慢往河心漂,晨雾渐渐散了,太阳刚爬过东边的山尖,光落在额尔齐斯河上,水泛着青蓝,像古楼里那些装着密文的玉璧,清透得能看见水下的卵石。张起灵盯着白灵汐缠布巾的地方,那布很快就洇出块深色,越来越大,像泼在布上的墨。他忽然想起她昨天蹲在火边烤饼,说
白灵汐“长白山脚下有温泉,热得能煮蛋,泡几天,你这热症就好了”
又想起前几天躲在岩洞里,她教他认机关盒上的纹路,说
白灵汐“这盒子是钥匙,守护它是意义”。
他悄悄把机关盒往她那边挪了挪,挨着她的胳膊。盒身被两人的体温焐得暖了,带着点青铜的沉,就像此刻挨着她的胳膊,比揣在自己怀里更让人踏实——她总能把事情处理好,她在,好像就什么都不用怕。
小张起灵“灵汐姐。”
他小声叫,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叫她。以前要么是“你”,要么就不说话,族里的人说他“天生寡言”,他也习惯了不说。可此刻看着她被血浸红的布巾,看着她划桨时微微发颤的手腕,话就顺着喉咙冒了出来。
白灵汐划桨的手顿了下,木桨悬在水里,带起一圈涟漪。她转头看他,眼里有笑,像落了光,比河上的光还暖
白灵汐“怎么?”
他指了指她的腿,又指了指自己怀里的盒,嘴动了动,却没说出话——其实是想说,等他再长大点,就换他来划桨,他会把木桨握得牢牢的,不让筏子晃;换他来掷石片,他会练得准准的,不让人靠近她;换他把她护在身后,就像她现在护着他和这盒子一样。
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水汽,凉丝丝的,吹得人清醒。白灵汐大概懂了,她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掌心还是温的,比刚才又暖了些
白灵汐“快到了。过了前面那道弯,就到黑风口了,不知道那安不安全”
他点头,把机关盒又往两人中间推了推,这次没再缩手。木筏顺着水流漂,远处的黑风口越来越小,灌木丛里再没动静,静的让人感觉到诡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