篇13

帕斯克的手被乐笙按在胸口，那狂乱的心跳透过布料撞进掌心，像要钻进他的骨头里。他猛地想抽回手，却被乐笙攥得更紧，指节几乎要嵌进对方皮肉里。

“放开。”帕斯克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掌心的血和乐笙的体温黏在一起，烫得他恶心。

乐笙却笑了，笑里带着种得逞的偏执。他突然松开手，任由帕斯克的手脱力摔落，自己则捡起地上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碎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用带血的指尖摩挲着石面的棱角，动作突然慢了下来。

“还记得吗？”他忽然开口，声音里竟掺了点飘忽的温柔，“杰苏说过他会一直在，”碎石被他猛地戳向帕斯克的脸颊，石棱冰凉地贴着皮肤，“可他最后还不是忘了？忘了他说过永远不会让你一个人？”

帕斯克的呼吸一滞。石棱刺破了皮肤，一点血珠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滑。伤口在他那张完美的脸上堪称一道刺眼的裂痕。

乐笙的眼神追着那滴血，像盯着猎物的蛇。“你看，他的关心还不如这滴血实在。”他突然拽过铁链，把帕斯克拖得往前踉跄了一下，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但我不会忘。你恨我也好，怕我也好，我都不会放你走——就当是替他捡起那个被丢掉的你。”

他说着，突然抓起帕斯克那只掐出血的手，把他的指尖按在自己的眼皮上。“你不是说我眼底没有光吗？”乐笙的睫毛扫过帕斯克的指尖，带着滚烫的温度，“那你就把你的光给我。恨也好，疼也好，只要是你的，什么都行。”

帕斯克的瞳孔骤然收缩，石棱刺破皮肤的刺痛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他看向乐笙的目光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乐笙被他眼底的光刺得瑟缩了一下，那光芒太亮，带着他从未见过的灼热，烫得他眼眶发酸。“他其实知道……”乐笙的声音发颤，碎石从他手中滑落，“他最后攥着的东西是那枚戒指，他走前还在叫你，重复着你的名字……”

帕斯克的呼吸猛地停住，耳中嗡嗡作响。石棱划破的血珠滴落在锁骨上，冰凉的触感却让他浑身发烫。

乐笙看着他骤然苍白的脸，突然笑出声，“可他死了啊，帕斯克。”他抓着帕斯克的手腕，“他记得又怎么样？他留你一个人在这里疼，他还不如忘了你。”

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乐笙把帕斯克拽得更近，鼻尖几乎要撞上他的额头。“他用命记住你，却留不住你。可我能。我替他活着，替他看着你，替他把你锁在这儿——这才是他不敢做的事，不是吗？”

帕斯克猛地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一滴泪从眼角滑落，砸在乐笙抓着他的手背上，和那道血痕融在一起。原来被记住的滋味是这样的，像有人拿着烧红的烙铁，在心脏上反复烫印，疼得他连呼吸都在发抖。

“别浪费眼泪。”乐笙的拇指还停在他的眼角，温度凉得像块石头，“他不配。你该把这些留给我，留着恨我，留着盼我死，只要想着我就好。”

帕斯克闭上眼，耳边是乐笙平稳的呼吸声，比铁链的响动更让人毛骨悚然。他想起杰苏眼底没说出口的话。原来那些被他当作厌烦的沉默里，藏着他从未读懂的牵挂。

“别再说了。”帕斯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指尖的血已经干涸。

乐笙忽然笑了，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眼神却纹丝不动。他拿起铁链，一圈圈绕在帕斯克的手腕上，“不说了。”他伸手抚摸着冰冷的链环，像在抚摸一件珍宝，“他用命记你，我用铁链锁你。都是一样的道理，不过是想把你留在身边罢了——他没做到的，我会做得很好。”

铁链的寒意顺着腕骨往上爬，乐笙低头吻他手背上的血痕。那动作轻得像羽毛，舌尖扫过皮肤的温度却烫得人发颤。

他伸手解开帕斯克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指尖贴着对方的锁骨往下滑，停在心脏的位置。“这里跳得真快。”乐笙笑了笑，指尖用力按下去，“是因为我，还是因为他？”

帕斯克的呼吸一紧，喉结滚动着却没发出声音。薄荷糖在舌尖慢慢融化，凉意钻进牙缝，疼得他眼眶发酸。

乐笙的指尖还停在他胸口，忽然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敲门。“以后只准为我跳。”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爱他，那就把我当成他去爱，你恨我，那就把我当成他去恨。”

乐笙退到门口，转身时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好好睡，帕斯克。明天我会带新的锁链来，比这个更漂亮。”

门被关上的瞬间，铜铃发出一声轻响，在空荡的房间里荡开绵长的回音。帕斯克低头看着腕上的铁链，月光从窗缝钻进来，在链环上镀了层冷白的光。

他慢慢抬起那只被松开的手，碰了碰自己的胸口。那里的心跳确实很快，可他分不清，这狂乱的节奏里，究竟藏着恨，还是别的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乐笙不知何时折返，站在阴影里看了他许久，直到帕斯克察觉时，对方已经走到了面前。

“没睡？”乐笙的声音很轻，带着刚洗过的沐浴露味，混着若有似无的血腥气。他抬手，指尖顺着帕斯克的眉骨往下滑，停在唇瓣上时微微用力，“在想他？”

帕斯克偏头想躲，却被乐笙捏住下巴，强迫着抬起来。月光恰好从云缝里漏下来，照亮乐笙的脸——鼻梁的弧度，唇线的轮廓，甚至连蹙眉时眼角的细纹，都和记忆里的杰苏重合得丝毫不差。

心脏猛地一缩，抗拒的力气在那瞬间抽离了大半。帕斯克咬住下嘴唇，试图用疼痛唤醒自己，可目光落在那双眼睛上时，所有的挣扎都成了徒劳。

乐笙显然看穿了他的怔忡，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你看，”他低下头，“你推不开的。”

温热的呼吸落在唇上，帕斯克猛地偏过头，喉间溢出压抑的低吼：“别碰我。”回应他的是更用力的禁锢。乐笙扣着他后颈的手收紧，迫使他转回来，紧接着，唇瓣被狠狠压住。

那不是温柔的吻，带着掠夺的意味，甚至有些粗暴地碾过他的唇。帕斯克绷紧了身体，抬手想推开他，可指尖刚触到乐笙的胸口，就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这具身体的温度，这胸腔里跳动的频率，都像极了曾经无数次拥抱过他的杰苏。

记忆和现实在这一刻混乱地交织。他仿佛又回到了某个午后，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杰苏发梢，对方也是这样扣着他的后颈，吻得又轻又慢，带着雪松的清香。可下一秒，齿间传来的刺痛又将他拽回现实，乐笙咬了他的下唇，力道重得渗出血来。

“疼吗？”乐笙离开他的唇，指腹擦过那点猩红，声音平静得可怕，“疼就记住，现在抱着你的人是我。”

帕斯克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泛红，却不是因为疼。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脸，那张和杰苏一模一样的脸，突然觉得一阵荒谬的窒息。他恨乐笙的偏执，恨这副借来的皮囊，更恨自己此刻无法用力推开的懦弱。

乐笙似乎很满意他这副模样，又俯下身，这次的吻慢了下来，细细舔过他唇上的伤口。血腥味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混着乐笙身上的沐浴露味，形成一种诡异的气息。

帕斯克闭上眼，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他能做的只有攥紧拳头，任由铁链在腕上勒出更深的红痕，以此证明自己还在抗拒——可身体的僵硬，喉咙里无法发出的推开的声音，都在无声地承认，面对这张脸，他终究是输了。

乐笙的吻渐渐移到他的下颌，再到颈侧，像某种标记领地的兽类。“帕斯克，”他在他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满足的喟叹，“你看，你离不开的。”

帕斯克视线落在墙上两人交叠的影子上。那影子扭曲而亲密，像一个无法挣脱的诅咒。他知道，从乐笙拥有这张脸开始，他就再也逃不掉了。

帕斯克手腕上的铁链被他挣得哗哗作响，链节摩擦着粗糙的水泥地，留下几道浅痕。他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

乐笙俯下身，指尖悬在帕斯克颈侧，没碰到皮肤，却让对方浑身紧绷。“躲什么？”乐笙低笑出声，“现在就算我伸手，你又能躲到哪去？”

帕斯克咬着牙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对方。铁链的另一端嵌在墙里的铁环上，无论他怎么用力，都只能换来手腕被勒得更紧的刺痛。

“杰苏说，你像只炸毛的猫，顺顺毛就好了。”乐笙忽然开口，语气轻飘飘的，“可我觉得，野狗就得用铁链拴着，不然总会咬人。”

他说着，突然抬脚狠踩在帕斯克的肩膀上。剧痛让帕斯克闷哼一声，冷汗浸湿了后背。帕斯克缓过神抬头，眼里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乐笙直起身，他把一把泛着银光匕首丢到帕斯克面前，“给你个机会，用它划开我的喉咙，就能逃出去了。”

匕首落在脚边，距离帕斯克的手只有半尺。他看着那把刀，又看看乐笙毫无防备的脖颈，心脏狂跳起来。可当目光扫过对方那张脸时，手腕上的铁链像是突然收紧，勒得他喘不过气。他想起杰苏说过“帕斯克最心软了”，原来那不是夸奖，是能困住他一辈子的枷锁。

乐笙像是看穿了他的挣扎，突然蹲下身，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不敢？”他挑眉，指尖用力掐进帕斯克的皮肤，“也是，你舍不得。就像你明知道我不是他，却还是会因为这张脸，连下手都犹豫。”

帕斯克猛地偏头，想挣脱他的钳制，却被对方狠狠甩了个耳光。脸颊火辣辣地疼，铁锈味在嘴中晕开，嘴角很快渗出血丝。

“记住了，帕斯克。从杰苏死的那天起，你就只能看着我这张脸活着。要么乖乖听话，要么……就在这铁链上烂掉。”他说完，起身把匕首踢向一边，走到楼梯口。门被关上，落锁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像敲在帕斯克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