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真源的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妈妈”两个字亮着。

张真源喂，妈……嗯，在贺峻霖家呢……好，我马上下来

挂了电话，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张真源我妈来接我了，先走了

贺峻霖这么快？不多待会儿？

张真源不了，时间不早了，明天学校见

丁程鑫明天见

贺峻霖明天见

门“咔哒”一声带上，房间里只剩丁程鑫和贺峻霖。

贺峻霖往嘴里塞了片薯片，含糊地说

贺峻霖要不你今晚住我家呗？我爸妈刚还说呢，客房收拾出来了，铺盖都是新的

丁程鑫正看着窗外的路灯出神，闻言转过头，眼底的笑意淡了些

丁程鑫不了，我得回去

贺峻霖回去干嘛呀？

贺峻霖凑过来

贺峻霖你家离这儿远吗？要不我让我爸送你？

丁程鑫不远，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丁程鑫站起身，开始整理放在床边的书包

丁程鑫我……家里还有事

他没说是什么事，贺峻霖看他语气坚决，也不好再劝，只能挠挠头

贺峻霖那行吧，明天一早校门口见？我给你带个肉包

丁程鑫好

丁程鑫笑了笑，拉上书包拉链

丁程鑫走了，谢谢阿姨今晚的饭，超好吃

贺峻霖跟我客气啥！

贺峻霖送他到门口，看着他拐进楼道口的背影，还在后面喊

贺峻霖路上小心点！

丁程鑫在楼下应了声，脚步却没停。

刚走出居民楼的巷口，晚风吹过来，带着点夏末的凉意，刚才和朋友笑闹时的热乎气，好像一下子就散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零钱，数了数，够坐两趟公交。

公交站台的灯牌闪着昏黄的光，丁程鑫蹲在站牌下等车，影子被拉得老长。

书包里还留着贺家饭菜的香味，可一想到要去的地方，那点暖意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

四十分钟后，市一院住院部的走廊静悄悄的，只有消毒水的味道无孔不入。

丁程鑫轻手轻脚地推开307病房的门，月光从窗户溜进来，刚好照在病床边的椅子上。

丁程鑫爸？

他放轻声音。

床上的人动了动，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咳得肩膀都在颤。

丁程鑫赶紧走过去，拿起旁边的水杯倒了点温水，又摸出床头的药

丁程鑫先喝点水，把药吃了

丁父喘着气接过水杯，手背上还留着输液的针孔，皮肤松垮垮地贴在骨头上。

他喝了两口，才缓过劲来，看着丁程鑫

我可以是任何人（丁父）这么晚才来？没耽误你上课吧？

丁程鑫没，下午放学早，跟同学玩了会儿。

丁程鑫帮他把枕头垫高些，

丁程鑫今天感觉怎么样？医生来说什么了？

我可以是任何人（丁父）老样子

丁父摆摆手，眼底带着疲惫，

我可以是任何人（丁父）慢性肺心病，就这样了，治不好的。你别老往这儿跑，耽误学习

丁程鑫没接话，只是默默地收拾着床头柜上的药盒。

白色的药瓶堆了小半桌，都是些缓解症状的药，进口的太贵，他们吃不起。

我可以是任何人（丁父）今天……护士来催住院费了。

丁父突然开口，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我可以是任何人（丁父）我跟你说过，别再交钱了，这病……

丁程鑫爸

丁程鑫打断他，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皮，果皮连成一条长长的线

丁程鑫医生说你最近情况稳了点，再住阵子就能回家休养了。钱的事你别操心，我周末去兼职，够交的

丁父看着他低头削皮的侧脸，喉结动了动，没再说话。

病房里静下来，只有墙上的钟表在“滴答”响。

丁程鑫削好苹果，切成小块放进盘子里，递到床边

丁程鑫吃点？

丁父拿起一块，却没往嘴里送，只是看着果肉发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说

我可以是任何人（丁父）程鑫，是爸对不起你。以前……爸混账，好赌，把家都败光了，你妈才……

丁程鑫别说了

丁程鑫别过头，看着窗外的月亮

丁程鑫都过去了

其实哪有那么容易过去。

他还记得小时候，家里总是吵吵闹闹的，妈妈的眼泪，爸爸摔东西的声音，还有那些上门要债的人。

后来妈妈走了，拖着行李箱，头也没回，从此再也没联系过。

那时候他才十岁，抱着妈妈的枕头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起来，还要给烂醉如泥的爸爸倒水喝。

我可以是任何人（丁父）爸知道你辛苦

丁父的声音带着哽咽

我可以是任何人（丁父）等爸走了，你就……

丁程鑫爸！

丁程鑫猛地转过来，眼眶有点红，

丁程鑫你说什么呢？好好养着，以后我挣钱了，带你去旅游，去看海

丁父看着儿子眼里强装的坚定，突然老泪纵横。

他伸出手，想摸摸丁程鑫的头，手抬到一半，却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丁程鑫赶紧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又干又瘦，像段枯木。

丁程鑫我陪着你呢

丁程鑫一直陪着

后半夜，丁父睡着了，呼吸依然带着点喘，却比白天平稳些。

丁程鑫趴在床边，借着月光看着爸爸的脸。

皱纹爬满了眼角，头发白了大半，早就没了年轻时的样子。

他从书包里摸出一本练习册，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光开始做题。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

窗外的月光很淡，却足够照亮字迹，也照亮了少年单薄的肩膀，和他眼里藏不住的，远超同龄人的坚韧。

天亮前，丁程鑫收拾好东西，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的清洁工正在拖地，消毒水的味道更浓了。

他走到楼梯口，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五点半。

还有两个小时，该去学校了。

他深吸一口气，往楼下走，脚步轻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