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底暗格·红袖劫

绝笔信上的墨迹在李砚指尖微微发颤。"旧主之债，血偿未尽"八个字像淬毒的针，狠狠扎进他的眼底。母亲苏夫人的琴，竟成了催命符。

"沈侍卫！林仵作！"李砚嗓音发紧，将素笺递出时，指尖在"血偿"二字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沈翊接过信笺的瞬间，指节绷出青白的弧度。他目光在"琴底暗格"四字上凝住，突然大步走向那架断弦的焦尾琴。林珩凑过来看信，倒抽一口凉气："这分明是遗书！卫小姐早知道有人要杀她！"

琴身被沈翊翻转的刹那，李砚注意到他左手拇指在篆字"绮"上停留了半息——这个细微的停顿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熟稔。暗格机关被内力激发的"咔哒"声响起时，李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泛黄的残谱上，朱砂火焰纹刺得人眼疼。而旁边那枚白玉扳指——

"这云纹..."林珩刚伸手就被沈翊挡开。

沈翊拾起扳指的姿势古怪得像在执剑，拇指死死抵住内侧刻字。但李砚已经看清了——那枚与玉扣同源的"翊"字，在暗格积尘中泛着冷光。

"二十一年前西域进贡的和田籽料。"林珩突然道，"这雕工是内务府御用匠人手法。"他指着扳指边缘极细的缠枝纹，"你看这转折处的双刀技法，永和初年就失传了。"

空气骤然凝固。永和初年，正是红袖案爆发前三年。

沈翊猛地攥紧扳指，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他下颌绷成一道锋利的线，声音却反常地平静："乐谱是惊魂引的残篇。这枚扳指..."他顿了顿，喉结滚动，"需要查证。"

李砚的视线黏在沈翊右手腕——当他用力时，袖口滑露出半寸旧疤，形状像被琴弦勒出的伤痕。这个细节让他想起母亲总说，上好的焦尾琴需要以血养弦。

"沈侍卫。"李砚突然开口，"三日前卫小姐遇害时，你在何处？"

剑刃出鞘的铮鸣炸响在耳畔。沈翊的佩剑已抵住李砚咽喉，剑气激得他束发的布带应声而断。

"你找死。"沈翊的声音比剑锋更冷。

发丝散落的瞬间，李砚看到沈翊眼底翻涌的血色——那不是杀意，而是某种更尖锐的痛苦。他突然明白了：这枚扳指对沈翊而言，不是罪证，是逆鳞。

"都住手！"林珩的柳叶刀横插进来，刀背格开剑锋，"谢大人令箭到！"

传令兵气喘吁吁冲进来："急报！撷芳园琴师杜若失踪，其居所发现靛蓝色丝线及...及刻着火焰纹的银铃！"

"什么时候的事？"沈翊收剑入鞘，指节仍扣着扳指。

"就在半个时辰前！更蹊跷的是..."传令兵压低声音，"杜若的焦尾琴'飞泉'也不见了，但琴案上留着张字条..."他展开誊抄的纸条，上面歪斜地写着：

「旧债新偿，第七把琴。」

林珩突然"啊"了一声："我想起来了！杜若是五年前突然出现在京城的，没人知道来历。但他修琴的手艺..."他看向断弦的绿绮，"据说能复原任何古谱。"

李砚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母亲生前确实提过，世间能奏响《惊魂引》的焦尾琴共有七把，每把琴底都藏有残谱一角。若凑齐七谱...

"第七把琴..."沈翊喃喃重复，眼神锐利地刺向李砚，"你似乎很了解古琴？"

窗外惊雷炸响，雨幕中隐约飘来一缕琴音。李砚望着沈翊被闪电照得惨白的脸，突然笑了："不如沈侍卫了解扳指。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雨滴砸在青石板上，像散落的琴音。暗格里取出的残谱在桌上投下诡谲的影，火焰纹在潮湿的空气里仿佛真的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