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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真相，确如武拾光推断一般

时间回到今夜子时，牧泷出事之后——

言多客栈的天字房中，窗户严严实实地关着，屋内漆黑一片

午夜子时，窗棂轻响，那个黑衣人翻身跃入，轻巧落在地上

她拉下面巾，然而下一瞬间，桌上的油灯忽然被人点亮

黑衣人正是陆清瑶

陆清瑶惊讶抬头，只见寄灵正坐在桌边，手还停留在油灯上，眼神犀利地看着她

寄灵早在星石幻境里就见识过，陆清瑶有免疫同种攻击的能力

陆清瑶被寄灵拆穿，却不惊不慌，强自镇定

寄灵继续追问

陆清瑶不说话，只是怪异地，似怨似悲地看着寄灵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雾妄言在事发后寻不到陆清瑶，便立即赶来查看，在外面喊

陆清瑶身上还穿着夜行衣，根本来不及换，她的眼神立刻变了，只剩下哀求，对着寄灵可怜道

于是就有了雾妄言和厉劫看到的床榻相拥的一幕

而此刻，言多客栈的天字房里，陆清瑶仍穿着夜行衣，坐在床边，与寄灵对峙

油灯摇曳，光影在她面上晃动，衬得她脸色更显苍白

寄灵看着她，眼底既有担忧，也有狐疑

陆清瑶还是不愿回答，她的脸色青白得吓人，似十分虚弱，她突然捂着嘴，剧烈咳嗽，一滴两滴，落下了鲜红的血迹，陆清瑶松开手，鼻子，嘴巴里，都是鲜血

寄灵的心揪成一团，偏偏无可奈何，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陆清瑶用手背抹掉鼻尖的血，任寄灵如何急切，却还是咬着唇倔强地什么也不说

寄灵终于忍不住，看着陆清瑶的眼睛，泛出金瞳

不料言灵一出，寄灵反而瞬间捂住自己心口，反噬的剧痛让他一个踉跄，直接跪倒在地，口中喷出鲜血

寄灵不可置信

等了片刻，依然等不到陆清瑶回应的声音

这时，寄灵举起手，拿出刚刚搀扶她时，从她身上偷来的书稿

陆清瑶惊讶，摸摸自己的袖子，发现空了

寄灵看着陆清瑶的表情，知道她宁可吐血晕厥，也不愿把真相说出来，他沉默片刻，唯有说道

这句话奏效了，陆清瑶整个肩背绷紧，急得脱口而出

她声音陡然拔高，又在下一瞬泄气一般，露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悲伤，唯有坦言

寄灵不明所以

陆清瑶哽咽着道出

寄灵愣住，深深皱起了眉头

她颤巍巍地说出这句话，眼神里只有赤裸裸的自厌和耻辱

刚发现真相的时候，她发了疯似的跑回无相月，冲到谕戒石面前，指尖化作利爪，狠狠对着谕戒石不断撕扯

她无法接受，一直质问着

她的双手流下鲜血，可她不在乎，她只想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她和雾妄言的记忆，却出现在牧泷的书里，为什么小石榴和雾妄言的故事，和她的记忆，一模一样……

在她跪倒在地，几乎要昏厥之际，“狐王”的身影出现了，笑得熟悉又陌生

那是她在无数记忆里伏地仰望的狐王，却变成了痛苦的源头

陆清瑶哽咽着，说得断断续续

寄灵恍然

陆清瑶更难过了

寄灵黯然沉默，良久，才轻轻捧住她的脸，让她直视自己

陆清瑶的哭声停了片刻

寄灵叹息

陆清瑶恍惚，轻轻重复

寄灵点头

陆清瑶吸了吸鼻子，声音低低的

她“诞生”那日，无知无觉地趴在“狐王”脚边，视线中光影乱舞，无数画面被植入，她的金色瞳孔，一点点被黑意浸染，最终彻底变成漆黑

一幅幅画面悄然进入陆清瑶的意识，也同时篡改着无相月其余人的回忆——

在秦朝的任务，雾妄言和小唯从马车两边下来，两人脸上，嘴角都抹着鲜血，原本是小唯的脸，却忽然变成了陆清瑶的脸

在唐宫，雾妄言和盈月提着琉璃宫灯，被侍卫拦住去路，雾妄言与盈月对视一眼，下一瞬，盈月的脸也成了陆清瑶的脸

苏家老宅里，炭盆旁，原本与雾妄言依偎着的是苏笺，光影流转，苏笺变成了陆清瑶，场景也悄然变成无相月雾妄言的房间

雾妄言曾伸手摸过妹妹的头，温声说

那时，她眼中看见的是苏笺的脸，可在被篡改的记忆里，这张脸变成了陆清瑶，而场景则变成了无相月大殿，那句“我的心，能感觉到你在这里”，也从对凡人少女的安慰，变成对“妹妹”的深情承诺

一切被她悉心收藏，时常回味的温暖过往，原来都是假的，是莫须有的植入，是她从未真正拥有过的，别人的故事

陆清瑶痛苦地闭上眼

在复活前，“狐王”抱着熟睡的陆清瑶，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入圣泉中那个空着的泉眼，随即水流涤荡，七具躯体一同从水面坐起，她也在其间，浑身湿漉漉地睁开眼睛，看着四周姐妹们，满是亲近

她原本只是残骸拼出来的怪物，却被浸泡进她们共同的记忆里，于是，这个世界上真的多出了一个叫“陆清瑶”的妹妹

每念一个月相，她眼里的光就暗一分

寄灵心疼得难以自抑，极其轻柔地帮她抹去脸上的泪痕，然后牵起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

这一句话，简单却极重，陆清瑶再也忍不住，发出啜泣声，大哭着抱紧寄灵

寄灵轻拍着她的后背，坚定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