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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坊里的轮轴静静伫立，苏笺站在轴芯面前，泪水止不住往下掉，她眼眶红肿，望向旱魃的神情已经不是单纯的爱慕，有悲，有恨，有苍凉

苏笺绝望地看着旱魃，泪流满面

旱魃张了张嘴，脸上尽是无措与痛苦，他无言以对

苏笺心中的情绪翻滚，爱与恨交杂不清

看着旱魃依旧沉默，苏笺再也承受不住，几乎是崩溃地转身跑远，背影发抖

雾妄言从阴影里走出，看着这一幕，只觉胸腔被堵得难受

旱魃却摇头，拦住了她没说完的话

他眼中是斩断一切的决心，既然这份爱已成灾源，那干脆从她记忆中连根拔除

再一次站在苏家的石榴树下，雾妄言面前的苏笺已经不是那个活泼爱撒娇的小姑娘了

她双眼通红，像枯枝败叶一样毫无生气，被彻底磨秃了棱角，她哽咽着

雾妄言轻柔地覆上她的头顶，目光与她对视，她知道，只要睁眼让金色的瞳光亮起，说一句言灵，苏笺至此便不会再记得旱魃，不会再记得那些让她揪心的爱恨和恩怨

院门外的阴影中，旱魃静静站着，远远看着这一幕，看到雾妄言指尖落在苏笺额前的一瞬，他心里一寸寸收紧，然后不忍再看，转身离开

但雾妄言的动作却停住了

她指尖微微僵直，金色的光在眼底闪着，言咒到了唇边，却一直未说出口

苏笺抬头望着她，又问了一次

雾妄言被她真切而凄楚的眼神看得难过，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从院门走入，打断了这片凝滞

司封与华岐一前一后出现，站在石榴树下

司封淡淡开口

雾妄言坦言

华岐忍不住出声

司封狠狠瞪了他一眼，华岐立刻把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乖乖闭嘴，她从腰间解下一枚羊角形的法器挂坠，递到雾妄言面前

雾妄言接过挂坠，眼眶不自觉泛了湿意，她深深吸气，终于还是并指结印

记忆在法光引导下汇聚成丝

金色光线从苏笺眉心被缓缓抽出，每一缕都带着她曾经笑过，哭过，等待过的片段，那些站在轴芯前一遍遍自言自语的傻话，那些悄悄藏在话本里的幻想，都在这一刻被轻轻抽出，化作柔光，流入那枚羊角挂坠中

苏笺在光芒中露出一抹近乎解脱的苦笑……另一边的织坊内，旱魃在轴芯前缓缓跪坐，耳畔仿佛还能听见她昔日明朗的笑声，却知道那笑声从此与自己无关，他低下头，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出

而后，雾妄言将那枚载满回忆的羊角挂坠，埋在了石榴树下

如今，幻境中的这一幕像水墨一样在武拾光和雾妄言面前铺开，两人安静地看完

武拾光侧过脸，认真看着自己眼前这个真实，有血有肉的雾妄言

那枚埋在石榴树下的羊角挂坠，便是他们全部的希望

记忆被割离，却并未被毁灭，总有一天，也许会被重新唤醒，像石榴树在某个春日重生，开出新花

画外现实中，言壁背靠着石榴树干，仰头看了会儿夜空，苦涩开口，继续说起过往

旱魃想起，当年自己收到这个消息时，立即赶去寻找苏笺，可一切都已经太迟了，那个男人被苏笺打倒在地，而苏笺……也因此身受重伤，满头满脸都是血，手里却还死死攥着沾血的石块，嘴里倔强地反复念着“血债血偿”

鼬尺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言壁眼神落在牧泷身上，像是穿过她，看向旧日岁月里那个同样躺在躺椅上的少女

他欠她太多，已经给她带来了那么多痛苦和灾难，决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她死去

幻境之中，画面也来到了石榴树下

旱魃抱着奄奄一息的苏笺坐在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一只手紧紧握着她冰冷的手，另一只手贴在她的脉门上，指尖泛起刺目的赤红光芒

那赤色法光一波一波地从他体内涌出，顺着手掌渡进苏笺体内，仿佛要强行把她从鬼门关里抢回来

雾妄言站在几步之外，看得后背一阵发寒，不忍道

旱魃却仿佛听不见，只是用手轻轻地触碰苏笺苍白的脸，他的妖纹从面颊一点点浮现，像被火烙出来的纹路，鲜红而狰狞，胸腔里翻涌的痛感将他推到极限，他却仍旧固执地把妖力往外推，连溢出嘴角的血，都被他咬牙堵住

简单的一句话，砸在雾妄言心上，这世上有些“妖”，比很多人都更像人

日头渐升，画面随着时间流转，苏家老宅又热闹起来，苏笺被旱魃救了回来，如期地就要与崔俊成亲

旱灾结束了，她的生活也总算回到了正轨

院子里张灯结彩，红绸从屋檐一直挂到石榴树枝头，喜联贴满了门楣

石榴树枝叶扶疏，从它的视角看出去，人间的一场喜事就在树影下展开

但无人知道的是，旱魃寄身于那棵石榴树芯，他静静藏在树干深处，看着崔俊穿着大红喜服一步步走进院门

崔俊忽然停在石榴树前，抬头看了树冠一眼，仿佛在和什么对视着，认真地对着树说话

风从院外吹进来，吹动树梢，石榴树叶被风吹得婆娑，沙沙，沙沙响，像谁的低泣

远处看着的武拾光和雾妄言，也被这一幕震住了

婚庆的喜乐与暗藏的告别在同一处交错，两人唏嘘不已

良久，还是雾妄言先打破沉默，她望着崔俊的背影，轻声说道

武拾光想起那幅画落款的名字，说道

崔俊的爱藏得更深，他一直在远处，以旁观者的视角看着所有发生的一切，默默画了下来……

时间在幻境中被轻易拨动，瞬息之间来到五十年后

院中的石榴树已经成了老树，根深叶茂，树干上布满年轮，四季轮回，春来花繁，秋至果重，它始终伫立在庭中，望着一切

又是一个大雪之日，鹅毛般的雪花自天而降，院子里铺成一片纯白

树枝上挂着晶莹的冰凌，从“树”的双眼望去，只见一个扎着羊角小辫的少女正踮脚去摘树上的石榴，她身形轻快，动作与几十年前那个少女几乎一模一样

只不过，那已经不是苏笺，而是牧泷

她摘下石榴，笑嘻嘻地跑向摇椅上的白发老人

那老人盖着厚厚的被子，头发花白，脸上皱纹遍布

一旁的案几上摆满了各种冰食，冰莲子，冰山楂，冻果糕……苏笺一边咬着冰莲子，一边给牧泷讲故事

炭火烧得很旺，红光映在两人脸上，祖孙俩说到动情处，还会哈哈大笑，一起如同孩子般手舞足蹈，在冬日的严寒里自成一个温暖的小世界

远处，武拾光看着那一桌冰食，眼底光芒微沉，他盯着那围炉而坐的景象，说出了心中早有的猜测

雾妄言明白武拾光指的是谁，可她不愿面对，脸色苍白，一言不发

武拾光断定

雾妄言挣扎

武拾光摇头，语气冷静地拼凑所有细节

雾妄言咬紧牙关

按理说，陆清瑶不应该比他们更早知晓苏笺与旱魃的过往

武拾光思索，也一脸百思不得其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