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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仍卷着未散尽的寒意，破碎的冰霜化成一洼银色的水泊

众人看着狼狈伏地的人影

寄灵惊疑不定地问道

柳为雪明明自始至终都和他待在前院里，眼见为实，又怎么会同时现身家主房和染坊？寄灵有些自我怀疑

陆清瑶摇头否定

言灵术同样会引来寒冰诅咒的追袭，他若真敢动用这一术法，岂会拖到今夜才暴露？

疑点在脑中盘旋，寄灵大惑不解

风声渐低，雾妄言看着这位“故人”，清冷的眼眸中透着难以言喻的复杂，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柳为雪抬起头，妖瞳收束金芒，嗓音破碎嘶哑

武拾光眼神沉如深渊

所有人都被先入为主的念头带偏，这反倒成了小唯最好的伪装，此刻寒雾散尽，前因后果豁然贯通，众人这才月破云开，看清了那些被掩藏和忽略的真相

一旁的陆清瑶似笑非笑

她刻意纠正称呼

柳为雪紧咬着牙，用力攥紧了手

新婚那夜纷乱的画面在他眼前回闪，一丝一缕拨开——

那夜明月悬照，武拾光追逐着雾妄言，在院落屋脊间疾行飞跃，屋顶瓦片因急促踩踏而碎裂，几块本就松动的瓦当被震得摇摇欲坠，而姗姗来迟的玉笙帷，正跟着罗帷从后院经过，浑然不觉头顶上方的瓦片已经岌岌可危

不远处的阴影里，柳为雪静静地站着，目光一寸不移地落在那抹熟悉的身影上，暗中注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眼看碎瓦就要砸落，柳为雪不假思索地抬手施法，妖力如水波般荡开，悄声无息地托住了坠落的瓦片，那几块瓦片被拨回原位

看着玉笙帷与罗帷安然走远，藏在暗处的他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然而妖力一经使用，寒冰咒便随之被触发

后院的草木瞬息结霜，冰晶自地面与枝叶间疯长，沿着妖力残留的轨迹一路追击而来，像一条白色巨蟒，寻着气息要咬住猎物

柳为雪身形一转，便要借着屋脊之势远遁

却不想他在转身刹那，被闻声赶来的侍麟宗单花法师撞破，法师眼见妖气与寒冰同时出现，立即高举法杖，直指柳为雪

柳为雪眼中凶光毕露，利爪疾出，单花法师甚至来不及施展术法，瞬间毙命，法杖落地瞬间，索命的寒冰也追袭而至，他化身狐形逃窜

他动作极快，可身后寒冰更快，不过转瞬，他的后腿被一道急速蹿起的冰凌死死冻住，霎时间寒气入骨，血肉与冰层一起被凝固在原地

柳为雪紧咬牙关，猛地俯身，用利齿狠狠咬碎冻住后腿的冰块，生生将腿拔出，最终窜入织坊之中……

武拾光沉稳的开口

许多看似古怪的细节连成一线，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之后众人会发现柳为雪“醉醺醺”地倒在织机旁，还抱着红肿的脚踝，呲牙咧嘴地嚷嚷着要跌打酒

那根本不是醉酒摔倒，而是为了掩饰冻伤，刻意营造出的假象

寄灵点头，说道

陆清瑶伸手示意他的脚踝

伪装再细致，也终会露出破绽

武拾光想起长廊上的一幕

可地面却是干燥如常，一个谎言，需要无数的谎言去掩盖

寄灵手腕轻转，折扇在指间灵巧地翻了个圈

一只妖，在漫长岁月中磨砺出来的爱憎与习性，比皮相更难更改，也最难遮掩

武拾光继续说道

罗帷曾经提过，柳为雪只睡天蚕丝缎做的被褥，那时武拾光便起了疑心，此刻更是直接点破

后来他让鼬尺去唯妙阁偷功德箱里的秘密纸条时，鼬尺也发现了疑点，在内殿中，那位唯大人的床榻上，铺的正是柔软舒适的天蚕丝缎，柳为雪与唯大人的喜好如出一辙，前后相照，绝非巧合

武拾光目光如钩

先前，武拾光因身上乾坤袋里黄鼬散发的味道引起误会，玉笙帷以为他几日没有沐浴更衣，柳为雪便也跟着露出嫌弃的表情

武拾光当时心中便有所猜疑，于是故意解下乾坤袋，悄悄让厉劫拿远，那时他身上已经异味全无，可他刻意走近柳为雪再次试探时，柳为雪却依然捏着鼻子嫌臭……那一刻，他终于肯定，柳为雪根本闻不到气味，不过是继续撒谎，以此掩盖失去嗅觉的事实

无从狡辩，柳为雪垂下眼睛，金色的眸光也渐渐暗下去

他早已知晓的，从第一次情急之下施展妖术起，破绽便已种下，可是那又如何呢？此身此心，早已陷入生生世世的执念里

柳为雪长长的沉默，便是最清晰不过的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