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的风总是带着湿,吹得墓园里的松柏轻轻的晃。
盛望牵着江添的手,一步步走到墓碑前。
照片上的女人笑得温和,是他记忆里最模糊温暖的记忆。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碑面,声音压得很低:
“妈,我来看你了。”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一直安静陪着他的人,眼底是少有的认真:
“这是江添。我上次跟你说过的。”
“是……我的爱人,一辈子的那种,只能是他。”
他轻轻扯了下嘴角,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炫耀:“大概是被他下蛊了,甩不掉。”
说到一半又停下,是江添掐了掐他的指尖。
“刚好今天清明,挺吉利的,带他来给你认认人。”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几句近况,大多是轻描淡写的好。
他将这十几年想说的话说了个遍,最后发现其实也没有多少,但可能还差了一句,只是他不敢说。
沉默片刻,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声音沉了点,带着少年独有的别扭:
“你管管盛明阳吧。天天跟个陀螺似的转,高血压、高血糖,还老喝酒应酬。”
“再这么折腾,说不定哪天就跑下去跟你团聚。”
说完又像是反悔,别开脸,声音闷闷的:
“算了,你还是别收他。我怕他看见你,心虚得当场猝死。谁让他折腾你儿子。”
江添自始至终没说话。
他家庭残缺,从小没什么人疼,比起盛望这种从小被母亲捧在手心里、又骤然失去的痛,他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或者说,说什么也没太大意义。
他语文不好,特别是抒情文……嘴也笨,只知道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默默的轻轻收紧手,将盛望微凉的手指牢牢握在掌心。
两人下山时,天开始飘起细密的冷雨。
盛望忽然开口,声音被雨雾裹得很轻:
“哥,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怕鬼片啊什么的吗?”
江添侧头看他。
“其实小时候怕得要死。”盛望望着前方湿漉漉的路,语气很淡,“我妈走之后,就不怕了。”
“每个鬼魂,都是别人放不下的人。”
“要是她真的来,我没有害怕的闭上眼,是不是还能再看一看她?或者……至少忘的不是那么干净。”
他轻轻吸了口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十几年了,要是她真来了,我大概也认不出。”
雨丝落在眉梢,凉得发疼。
江添忽然停下脚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很轻,带着心疼与笃定。
盛望猛地睁大眼,又缓缓闭上,抬手揽住他哥的腰,安静地应回去。
雨幕里,两个少年紧紧靠在一起。
十几年的孤独,在此刻有了回音。
……………………(朕是分界线)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墓园出口,盛明阳才从远处那棵松树下慢慢走出来。
他站在墓碑前,沉默了很久。
一身西装,头发微白,背影看着比平时老了好几岁。
“这些年,望仔长大了。”他声音沙哑,“脾气还是那样,嘴硬心软。”
“你不总唠叨,咱家望仔长大以后会找一个什么样的孩子吗?”
“还真让他找着了个伴,叫江添。
那孩子……挺好的,对他是真心的。”
他顿了很久,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半晌才勉强扯出一点笑意,故作轻松:
“我也挺好的,身体没什么事,应酬也在慢慢推,你不用惦记。”
他慢慢蹲下身,指尖轻轻覆上照片里那张熟悉的脸,动作温柔得不像平时那个强硬的父亲。
沉默了足有半分钟,他才艰难地、一字一顿地开口:
“保佑……两个孩子。”
“平平安安,一辈子吧……”
一句简单的话,藏了他所有说不出口的柔软、愧疚与牵挂,藏了十几年。
他这辈子最不会表达的,就是爱。
…………………………(分界线)
另一边,江鸥站在季寰宇的墓前。
照片里的男人臃肿、陌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让她不顾一切的模样。
她静静看了很久,忽然觉得很可笑,也很不值。
十八岁义无反顾嫁的人,让她颠沛流离,让她要死要活,让她把一身刺都扎在最亲的儿子身上。
她总怕江添变成他那样,总拿儿子和他比,总在恐惧里把彼此推得越来越远。
如今再看,只剩一片空茫。
这么多年的恨、怨、不甘,在这一刻忽然就散了。
她从路边摘了一朵小小的野花,轻轻放在碑前。
转身,没有说话,没有停留,没有回头。
放下,但不是原谅。
是时候放过自己了……
(怕大家被刀傻写的小甜点(๑•ᴗ•๑)♡)
雨丝沾在发梢,凉得发湿。
伞沿压得很低,把外界都隔成一片模糊的灰。
两人靠得太近,呼吸缠在一起,分不清是雨,还是彼此身上的温度。
开门,暖光涌出来。
盛望刚把外套脱下,手腕就被轻轻扣住。
(后面的,自行脑补哈,大概就省略个几万字,嗯,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