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傍晚的风卷着梧桐叶擦过窗沿，公寓里暖黄灯光漫开，把两张并肩的侧脸揉得柔和。

盛望蜷在沙发里，指尖捏着半罐冰啤酒，罐壁凝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滑，洇湿浅灰色家居裤一小块。

江添坐在他身侧，长腿舒展，膝头摊着本物理期刊，目光落在纸页上，余光却没离开过身边人。

重逢同居大半年，少年时的张扬热烈被岁月磨得温润了些，盛望还是爱闹，只是闹得更收敛，懂分寸，也更会拿捏江添的脾气

——知道这人看着冷，心尖软，对他从来没辙。

今晚是赵曦林北庭攒的局，就在楼下小区清吧，几个人聊高中旧事，笑闹到九点多散场。

盛望喝了两杯果啤、半罐冰啤，不算醉，耳根泛着浅淡的红，脑子清明，偏想使点小坏。

他靠在江添肩上，鼻间萦绕着对方身上清浅的松木冷香，是独属于江添的味道，刻在他骨骼里六年都没忘。

盛望晃了晃手里的啤酒罐，指尖轻轻戳了戳江添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背，声音懒懒散散，带着点刻意装出来的迷糊。

“喂，赵曦。”

江添翻页的动作顿住，侧头看他，眉峰微挑，眼底没波澜，语气平淡：“你喊我什么？”

盛望心里偷乐，面上装得更像，眼尾微微垂着，睫毛轻颤，一副喝懵了认错人的样子：“赵曦啊，不然还能是谁？你刚不是还说，高中时候高天扬跑八百米摔了个狗啃泥，笑了我们一礼拜。”

他故意把赵曦常说的段子搬出来，语气自然，半点破绽不露。

江添盯着他泛红的耳根，又扫过他眼底藏不住的狡黠，指尖轻轻蜷了蜷，没拆穿，只是把他手里快空的啤酒罐抽走，放在茶几上，声音冷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别喝了，凉。”

盛望顺势往他怀里蹭了蹭，手臂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继续故意捣乱：

“赵曦，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平时不都话最多吗？是不是林北庭又管着你了？”

江添垂眸，看着窝在自己怀里的人，发丝柔软，蹭得他脖颈微痒。他沉默几秒，伸手揽住盛望的后背，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衣料，声音低沉，没什么情绪：“盛望，看清楚我是谁。”

“知道啊，赵曦。”盛望仰头，眨了眨眼，眼底笑意快藏不住，却还是硬撑着，“你今天穿黑色卫衣，跟赵曦昨天那件一样，认错了很正常嘛。”

江添的黑色卫衣是他去年生日盛望挑的，款式简单，面料柔软，只在家穿，赵曦根本没有同款。

这点小把戏，江添一眼就看穿，只是不想扫他的兴，任由他闹。

少年时的盛望敢闹敢冲，被分开六年，性子沉了，偶尔这样故意撒娇使坏，反倒让江添觉得踏实——这是只属于他的、毫无防备的鲜活模样，是失而复得的珍宝。

盛望见江添不生气，也不拆穿，胆子更大了。

他从江添怀里坐起来，伸手去勾江添的下巴，像平时逗猫似的，语气轻佻又刻意：“赵曦，给爷笑一个？平时你笑起来没心没肺的，今天怎么板着脸，怪吓人的。”

江添抓住他作乱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不算重，刚好制住他，目光沉沉地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还有藏得很深的宠溺：“再乱喊？”

“就喊，赵曦赵曦赵曦。”盛望故意连着喊了三声，尾音上扬，带着满满的挑衅，看着江添清冷的眉眼，心里乐开了花。

他就是想看看，这个永远冷静克制的人，被他喊错名字时，会是什么反应。

高中时候他不敢这么闹，分开六年重逢，他总怕彼此生疏，小心翼翼了许久，直到江添用日复一日的温柔与坚定，把他心里的不安全都抹平，他才敢重新做回那个会闹会撒娇的盛望，敢肆无忌惮地试探，敢确定这个人永远不会离开他。

江添看着他眼底亮晶晶的笑意，哪里还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这人喝了点酒，胆子肥了，拿他寻开心。

江添没说话，只是松开他的手腕，伸手捏住他的后颈，力道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俯身靠近他。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呼吸交缠，江添的冷香裹着淡淡的酒气，扑面而来。

盛望心跳漏了一拍，脸上的笑意微微僵住，有点心虚——他本来只是想逗逗人，没想到江添突然凑近，清冷的眼眸近在咫尺，看得他耳根更红了。

“还喊吗？”江添的声音压得很低，贴着他的耳畔，气息温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喊错一次，罚一次。”

盛望耳朵发烫，却还是嘴硬，小声嘟囔：“罚就罚，我喊赵曦……”

话没说完，江添的唇就覆了上来。

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是温柔却带着占有欲的亲吻，轻轻碾过他的唇瓣，耐心地描摹着轮廓，把他未说完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盛望瞬间僵住，手里的空罐滑落在地毯上，发出轻响，他下意识地抬手抓住江添的衣襟，睫毛轻轻颤抖，原本的狡黠全都变成了慌乱与羞涩。

江添的吻向来克制温柔，今天却带着一丝淡淡的较真，不算凶，却足够让盛望缴械投降。

一吻结束，江添微微退开，额头抵着他的，目光深邃地看着他，指尖擦过他泛红的唇瓣，声音低沉：“现在知道我是谁了？”

盛望脸颊发烫，眼神躲闪，不敢看他，小声嗫嚅：“知道了……”

“我是谁？”江添追问，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

盛望抿了抿唇，抬头看向他，眼底没了戏谑，只剩满心的柔软与依赖，声音轻轻的，清晰又认真：“江添。”

“还有呢？”

盛望耳根爆红，犹豫了几秒，埋进他怀里，闷闷地喊：“老公……”

江添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伸手抱紧他，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温柔：“再喊错，就不是亲一下这么简单了。”

盛望窝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又甜又软，偷偷抬手揪了揪他的卫衣衣角，小声道歉：“我错了，故意逗你的，谁让你平时总是冷冰冰的，我想看看你会不会生气。”

“不生气。”江添轻抚着他的后背，语气平和，“你想闹，随便闹。”

只要是他，怎么闹都没关系。

这句话江添没说出口，却用行动诠释了无数次。

高中时他默默护着盛望，替他整理错题，陪他熬夜刷题，在他受委屈时不动声色地撑腰；重逢后他更甚，包容他所有小脾气，迁就他所有喜好，把缺失的六年，一点点补回来。

盛望心里暖暖的，抬头亲了亲他的下巴，像只讨好的小猫，语气软糯：“那我不闹了，不喊错了，以后只喊你江添，只喊你哥。”

江添低头，在他眉心印下一个轻吻，目光温柔：“嗯。”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还有两人平稳交织的呼吸。

盛望重新靠回江添怀里，拿起茶几上的温水，喝了一口，解了嘴里的酒气，想起刚才自己故意喊错名字的样子，忍不住偷偷笑。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江添从来不会真的生他的气。

这个人看似清冷疏离，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底，却把所有温柔都给了他。

少年时的心动，分开六年的思念，重逢后的珍惜，全都藏在每一个细节里，藏在无声的陪伴与包容里。

“江添，”盛望轻声开口，手指在他胸口轻轻画着圈，“你刚才是不是有点吃醋？”

江添垂眸看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坦诚地点头：“嗯。”

哪怕知道他是故意的，听到他喊别人的名字，心里还是会不舒服。

这种占有欲无关偏执，只是因为太在意，在意到连一个假名，都不想让他从盛望嘴里喊出来。

盛望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承认，心里甜得发腻，抱紧他的腰，把脸埋得更深：“我就喊你一个人，一辈子都只喊你。”

高中时他喊他“哥”，藏着懵懂的心动与不安；分开六年，他把这个称呼埋在心底，不敢轻易触碰。重逢后，他喊他“江添”，喊他“老公”，每一声都带着明目张胆的爱意与心安。

这个人是他的年少欢喜，是他的失而复得，是他穷尽一生都要珍惜的人，怎么舍得再喊错名字。

江添抱紧怀里的人，指尖轻轻梳理着他的发丝，目光柔和，落在窗外漫天星辰里。

曾经他以为，自己会永远活在孤独与漂泊里，像一株无根的草，直到盛望闯进他的世界，像一束光，照亮了他所有灰暗的岁月。

兜兜转转，错过六年，终究还是回到了彼此身边。没有什么比身边躺着最爱的人，听着他轻声喊自己的名字，更让人安心的事了。

盛望玩累了，酒意渐渐上来，靠在江添怀里昏昏欲睡，声音含糊不清，却依旧清晰地喊着：“江添……”

“我在。”江添轻声回应，指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温柔。

“哥……”

“嗯。”

“我爱你。”

最后三个字轻得像耳语，却清晰地落在江添心底，激起层层涟漪。

江添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声音低沉而坚定，穿过岁月，穿过六年的分离，落在盛望耳畔。

“我也爱你，望仔。”

永远只爱你，永远只做你的江添，不会让你再有机会喊错名字，也不会再让你独自等待半分。

夜深了，梧桐叶不再作响，公寓里灯光渐暗，两人相拥而眠，呼吸平稳，心意相通。

那些年少的遗憾，分离的苦楚，全都被此刻的温柔与陪伴抚平，只剩下岁岁年年的相守，与永不喊错的、最珍贵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