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早晨,盛望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不是远处那种零零星星的响,是就在耳边、震得窗户都跟着颤的那种。他睁开眼,盯着头顶的横梁愣了三秒,然后扭头看旁边。
江添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手机。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淡淡的金边。
“几点了?”盛望声音哑哑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八点。”江添说。
盛望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外面又是一阵噼里啪啦,比刚才还响。
盛望抬起头,一脸的生无可恋:“谁家放鞭炮放这么早?扰民知不知道?”
江添看了他一眼:“高天扬。”
盛望愣了一下:“什么?”
“他发的消息。”江添把手机递过来,“说已经在路上了,让咱们准备好迎接。”
盛望接过手机,看到高天扬发的一串消息:
【高天扬】:兄弟们我出发了!
【高天扬】:带了鞭炮!超级响的那种!
【高天扬】:让你们感受一下什么叫真正的过年!
【高天扬】:[语音消息]
【高天扬】:[语音消息]
【高天扬】:[语音消息]
盛望没点开语音,但已经能想象出高天扬那副嘚瑟的样子。
他把手机还给江添,重新躺回去,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然后忽然坐起来。
“起床!”他说,“今天人多,得帮忙!”
江添看着他风风火火地穿衣服,嘴角弯了一下。
两个人洗漱完出来,丁老头已经在厨房忙活了。灶台上炖着一锅粥,旁边煎着鸡蛋,香味飘得满屋都是。
“醒了?”丁老头头也不回,“去把桌子收拾收拾,一会儿那几个小崽子该来了。”
盛望应了一声,和江添一起收拾桌子。碗筷摆好,凳子摆齐,又把昨天剩下的丸子和卤味热了热,端上桌。
刚弄完,院门就被拍响了。
“丁爷爷!开门!”高天扬的大嗓门隔着门都能震人耳朵,“我们来拜年了!”
盛望去开门,门一开,高天扬就冲了进来,手里拎着两箱牛奶,脸被冷风吹得通红,但笑得跟朵花似的。
“过年好过年好!”他一边往里走一边喊,“丁爷爷呢?我要给丁爷爷拜年!”
丁老头从厨房出来,手里还端着粥锅。高天扬看见他,立刻站定,九十度鞠躬:“丁爷爷新年好!祝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丁老头被他这一出弄得有点懵,端着锅的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行了行了,”他说,“快起来,别整这些虚的。”
高天扬直起身,嘿嘿笑:“不虚不虚,都是真心话!”
他身后,又进来几个人。
小辣椒穿着大红色的羽绒服,扎着高高的马尾,手里捧着一个大盆,盆上用保鲜膜封着,隐约能看见里面是卤味。
“丁爷爷新年好!”她也喊了一声,然后把盆举起来,“我妈卤的,让我带给您尝尝!”
丁老头接过盆,打开保鲜膜看了一眼,香味立刻飘出来。
“这么多?”他说,“你妈也太客气了。”
小辣椒摆摆手:“我妈说了,您一个人过年,肯定准备不了太多花样,让我们多带点,大家一起吃。”
丁老头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说:“替我谢谢你妈。”
后面还跟着个人,是他们以前班上学委。
宋思锐手里拎着一兜水果。进门也是一通拜年,吉祥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丁老头被他们围在中间,脸上绷着的表情慢慢松下来,最后变成一种无奈的笑。
“行了行了,”他说,“都别站着了,进屋坐,外面冷。”
一群人呼啦啦涌进屋里。
本来就不大的堂屋,瞬间被塞满了。
高天扬往椅子上一坐,椅子吱呀一声,他赶紧站起来,低头看了看:“这椅子没事吧?”
丁老头瞪他一眼:“没事,你坐不坏。”
高天扬这才放心地又坐下去。
小辣椒找了个靠墙的位置,把带来的卤味放在桌上。宋思锐把水果拎到厨房,问丁老头要不要洗,又有点拘谨地打量着屋子。
盛望招呼他们:“坐啊,都坐,别站着。”
宋思锐左右看看:“坐哪儿?”
这是个问题。屋里本来只有四把椅子,加上小板凳也就七八个座位,现在一下子来了五个人,加上盛望他们三个,根本坐不下。
盛望正想说什么,江添已经行动了。
他从里屋搬出几个马扎,在墙边一字排开。又从柜子顶上拿下来几个垫子,往马扎上一放。
“坐这个。”他说。
波波折折,宋思锐坐下了,小辣椒也坐下了。高天扬还占着那把椅子,被小辣椒瞪了一眼,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换了个马扎。
“行了吧?”他嘟囔着,“我坐哪儿不是坐?”
小辣椒没理他。
盛望看着这一屋子人,忽然有点想笑。
椅子不够,马扎来凑。桌子不够大,就拼两张。碗筷不够,就用盘子代替。什么都凑合,但什么都热热闹闹的。
这才是过年的样子。
人都坐定了,丁老头把早饭端上来。
粥、煎蛋、昨天剩的丸子和卤味,还有新拌的两碟小菜。虽然简单,但热腾腾的,看着就有食欲。
高天扬看着桌上的东西,眼睛亮了:“丁爷爷,这丸子是不是昨天炸的那些?”
丁老头点头:“嗯,你尝尝。”
高天扬早就等着这句话了,筷子一伸,夹了一个丸子塞进嘴里。
“好吃!”他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太香了!”
小辣椒也夹了一个,嚼了嚼,点头:“确实好吃,比我家炸的香。”
丁老头脸上有了一点笑意:“那是,我炸了几十年了。”
宋思锐不甘落后,也夹了一个,然后眼睛就亮了:“丁爷爷,您这丸子怎么做的?教教我呗,我妈炸的丸子总是有点硬。”
丁老头看他一眼:“教你?你会做吗?”
宋思锐嘿嘿笑:“我可以学嘛。”
丁老头想了想,说:“行,下午教你。”
盛望却又炸毛了:“丁爷爷您认真的?”
“认真的。”丁老头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高天扬在旁边酸溜溜地说:“宋思锐你行啊,这就混到一个徒弟名额了?”
胖子得意地看他一眼:“羡慕吧?”
高天扬哼了一声:“我有什么好羡慕的,我又不会做饭。”
小辣椒在旁边补刀:“不会做饭有什么好骄傲的?”
高天扬噎住了。
盛望在旁边笑得不行,笑完了扭头看江添。江添正低头喝粥,嘴角也弯着,但没笑出声。
盛望用膝盖碰了碰他的腿,小声说:“你笑什么呢?”
江添抬眼看他:“笑你。”
盛望一愣:“我有什么好笑的?”
江添没说话,又低头喝粥。
盛望想追问,但高天扬又开始作妖了。
“哎,”他放下筷子,神秘兮兮地看着大家,“你们昨天晚上看春晚了吗?”
宋思锐点头:“看了啊,怎么了?”
小辣椒说:“我看了前半段,后半段困了,睡着了。”
高天扬看向盛望和江添:“你俩呢?”
盛望想了想:“看了,但没看完。”
高天扬眼睛一亮:“是不是有个小品特别尬?就那个,那个谁演的……”
他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那个小品,一边说一边比划,说到精彩处还站起来模仿。
盛望笑了,笑着笑着,忽然发现江添也在笑。
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笑,是真的笑了,眉眼弯弯的,看着心情很好的样子。
盛望愣了一下,然后也跟着笑起来。
高天扬模仿完,喘着气坐下:“怎么样?我模仿得像不像?”
小辣椒说:“像,特别像,尤其是那个表情,一模一样。”
高天扬得意地一仰头:“那是,我这天赋,不去演小品可惜了。”
小辣椒翻个白眼:“你可别,你去了人家剧场得倒闭。”
高天扬不服气:“怎么就倒闭了?”
小辣椒说:“因为你太吵了,观众都被你吵跑了。”
高天扬:“……”
宋思锐在旁边笑得更大声了。
笑闹了一阵,丁老头站起来:“你们坐着,我去准备午饭。”
盛望也跟着站起来:“我帮您。”
丁老头看他一眼:“你会什么?”
盛望想了想,很诚实地回答:“不会什么。”
丁老头:“……”
江添站起来:“我来吧。”
丁老头看他,有点犹豫:“你也忙了一上午了……”
江添说:“没事。”
他说完就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盛望。
盛望立刻懂了,跟上去:“我也来!”
丁老头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厨房,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坐回去继续吃饭。
厨房里,江添系上围裙,开始洗菜。盛望在旁边站着,不知道该干嘛。
“我干嘛?”他问。
江添看了一眼案板上的葱姜蒜:“剥蒜。”
盛望看看那堆蒜,又看看自己的手指。昨天的创可贴已经揭了,指尖还有点红,但不碍事。
他搬个小板凳坐下,开始剥蒜。
剥了几个,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江添:“哥。”
“嗯?”
“昨天那个暖水袋,你用了没?”
江添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
盛望笑了:“我也用了,特别暖和。”
江添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盛望继续剥蒜,剥着剥着,又抬头:“哥。”
“嗯?”
“你说今天中午吃什么?”
“饺子。”江添说,“还有昨天剩的那些。”
“就这些?”
“还有丁爷爷炖的排骨。”
盛望眼睛亮了:“排骨?在哪儿?”
江添朝灶台上努了努嘴。
盛望站起来,凑过去看。灶台上放着一个砂锅,盖子盖着,但能闻到香味。他伸手想掀盖子,被江添拍了一下。
“烫。”
盛望缩回手,讪讪地笑。
江添看了他一眼,自己掀开盖子,让他看。
砂锅里炖着排骨,酱红色的,炖得软烂,香味扑鼻。盛望深吸一口气,差点流口水。
“太香了。”他说。
江添把盖子盖回去,继续洗菜。
盛望又坐回去剥蒜,一边剥一边念叨:“排骨、饺子、丸子、卤味……今天中午得吃撑。”
江添“嗯”了一声。
盛望看他:“你嗯什么?”
江添说:“吃撑了我扶你。”
盛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厨房里正忙着,外面忽然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丁爷爷!我们来拜年了!”
又一个声音,听着耳熟。
盛望探头往外看,是隔壁的李婶,带着她家的小孙子。小孙子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红棉袄,脸蛋冻得红扑扑的,手里还攥着一把小烟花。
丁老头迎出去,李婶笑呵呵地说:“过年好过年好!带孩子来给您拜个年!”
小孙子被推上前,有点害羞地喊了一声:“丁爷爷过年好。”
丁老头脸上露出笑容,弯下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塞到小孙子手里:“给,压岁钱。”
李婶赶紧推辞:“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丁老头摆摆手:“拿着,过年嘛,图个吉利。”
李婶这才让小孙子收了,又说了几句吉祥话,带着孩子走了。
盛望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他扭头看江添:“丁爷爷人缘真好。”
江添“嗯”了一声,继续切菜。
盛望又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咱们是不是也该准备点红包?”
江添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他。
盛望说:“万一再来几个小孩,咱们总不能空手吧?”
江添想了想,点了点头:“有道理。”
他把刀放下,擦了擦手,往里屋走。盛望跟上去,两个人打开那个红色的铁皮盒子,里面还有几个没发完的红包。
江添拿出来数了数,还有六个。
“够吗?”盛望问。
江添想了想:“应该够。”
他把红包放进口袋,准备一会儿见机行事。
刚出里屋,院门又被拍响了。
这回进来的是一对中年夫妻,是丁老头的老邻居,姓王。王叔手里提着一兜橘子,王婶手里捧着一盆自己做的年糕。
“老丁!过年好!”王叔嗓门也不小,“给你拜年了!”
丁老头又迎出去,一通寒暄,又塞了两个红包给他们家孩子——孩子已经大了,在外地工作没回来,丁老头就把红包塞给王叔王婶,说是给他们孙子的。
王叔王婶推辞不过,最后收了,又说了一会儿话才走。
盛望在旁边看着,有点感慨。
“丁爷爷对谁都这样吗?”他小声问江添。
江添点头。
“真好。”盛望说。
江添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很温和。
送走王叔王婶,已经快十一点了。
厨房里,江添和盛望继续忙活。丁老头本来想进来帮忙,被盛望推了出去:“您歇着!今天我们来!”
丁老头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们:“你们行吗?”
盛望拍着胸脯保证:“行!怎么不行?不就是煮个饺子热个菜吗?简单!”
丁老头想了想,最后放弃了,回到堂屋陪客人。
高天扬正跟小辣椒打情骂俏,两人甜甜蜜蜜。
宋思锐比较安静,坐在角落里看书——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还是那本旧杂志。
丁老头坐下,跟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厨房里,盛望正对着灶台发愁。
“这个火怎么调?”他问。
江添走过来,伸手拧了一下开关,火苗立刻变小了。
“这样。”他说。
盛望看着,点点头,表示记住了。
江添又教他怎么煮饺子:水开了下饺子,用勺子顺着锅边推,防止粘锅,等饺子浮起来再煮三分钟就行。
盛望认真听着,一边听一边点头。
“记住了?”江添问。
盛望想了想,说:“大概记住了。”
江添看他一眼:“大概?”
盛望嘿嘿笑:“实践出真知嘛,我实践一下。”
他拿起一盖帘饺子,往锅里下。饺子扑通扑通掉进水里,溅起几朵水花。
江添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盛望拿起勺子,按照江添教的方法,顺着锅边轻轻推。饺子在水里转起来,慢慢浮上来。
“好像成了?”他扭头看江添。
江添点点头:“继续。”
盛望继续推,推了一会儿,饺子全浮上来了,白白胖胖的,看着就喜人。
“是不是可以捞了?”他问。
江添看了看,说:“再等一分钟。”
盛望就等了一分钟,然后用漏勺把饺子捞出来,装进盘子里。
第一个饺子出锅,他迫不及待地夹了一个,吹了吹,塞进嘴里。
“烫烫烫——”他一边嚼一边吸气,“好吃!”
江添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盛望把剩下的半截饺子递到他嘴边:“你尝尝!”
江添低头咬了一口,嚼了嚼,点头。
盛望得意了:“我煮的!怎么样?”
江添说:“还行。”
盛望不满意:“什么叫还行?明明很好吃!”
江添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笑意:“嗯,很好吃。”
盛望这才满意,继续捞饺子。
饺子煮好,菜也热好了,可以开饭了。
盛望把菜一盘盘端出去,江添在后面端着饺子和汤。丁老头站起来,帮着摆桌子。
桌子不够大,又拼了一张小桌,勉强能坐下这么多人。
高天扬主动让出好位置,挤到角落里去。小辣椒坐他旁边,宋思锐坐她对面。盛望和江添坐在丁老头两边,方便照顾。
“来,”丁老头端起杯,杯子里是饮料,“过年好,大家吃好喝好。”
“过年好!”大家齐声喊,杯子碰在一起。
高天扬一筷子就夹向排骨,被小辣椒瞪了一眼,讪讪地缩回来,先给丁老头夹了一块。
“丁爷爷您先吃。”他说。
丁老头笑着接了:“行了,都吃吧,别客气。”
大家这才动筷子。
盛望夹了一个饺子,蘸了醋,咬一口,满嘴香。他扭头看江添,江添正低头吃饺子,吃相很斯文。
他又看看高天扬,高天扬正跟一块排骨较劲,啃得满脸油光。小辣椒在旁边嫌弃地看着他,但嘴角带着笑。
宋思锐也在埋头苦吃,时不时交流两句哪个菜好吃。
丁老头坐在主位上,看着这群年轻人,脸上带着笑。
盛望忽然觉得,这个画面真好。
吃到一半,高天扬忽然站起来。
“我有个提议!”他举着杯子,“咱们玩个游戏怎么样?”
小辣椒看他:“什么游戏?”
高天扬想了想,说:“真心话大冒险!”
宋思锐第一个响应:“好啊好啊!”
小辣椒看向盛望和江添:“你们呢?”
盛望看江添,江添表情淡淡的,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盛望替他回答:“我们参加。”
高天扬兴奋了:“那开始那开始!从谁开始?”
小辣椒说:“从你开始。”
高天扬愣了一下:“为什么是我?”
小辣椒说:“因为是你提议的。”
高天扬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同意了。
“好,从我开始!”他说,“我选真心话!”
宋思锐第一个问:“你高考语文多少分?”
高天扬脸色变了变,然后咬牙说:“及格了。”
江添追问:“及格是多少?”
高天扬不说话了。
小辣椒在旁边笑:“他语文考了92分,刚好及格。”
高天扬瞪她:“你怎么知道?”
小辣椒说:“你妈跟我妈说的。”
高天扬:“……”
众人笑得不行。
下一个是小辣椒,她选大冒险。
宋思锐出的题:“学猪叫。”
小辣椒二话不说,张嘴就来:“哼哼哼,哼哼哼——”
学得还挺像,把大家逗得更乐了。
高天扬笑得直拍桌子,被小辣椒瞪了一眼:“笑什么笑,到你了!”
游戏继续,一轮一轮下来,大家都被整得够呛。高天扬被要求表演扭秧歌,宋思锐被要求用方言念诗,小辣椒被要求给高天扬唱情歌……
最后轮到盛望。
高天扬眼珠一转,坏笑着问:“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盛望想了想:“真心话吧。”
高天扬和胖子对视一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盛望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高天扬问:“你跟江添,谁先表白的?”
盛望一愣,然后脸慢慢红了。
他偷眼瞄了一下江添,江添正低头喝茶,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但耳朵尖有点红。
“这个……”盛望有点结巴,“这个……”
高天扬催促:“快说快说!真心话可不能撒谎!”
盛望深吸一口气,说:“他。”
他指着江添。
高天扬眼睛亮了:“真的?江添表白的?怎么表白的?说说细节!”
盛望瞪他:“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高天扬还想追问,被小辣椒拉住了:“行了行了,别太过分。”
高天扬这才悻悻作罢。
吃完饭,太阳出来了。
高天扬提议出去放鞭炮,宋思锐跟了出去,小辣椒说要拍照,也跟着去了。
盛望本来也想去的,但看江添没动,就也没动。
“你不去?”他问。
江添摇头。
盛望就在他旁边坐下来,靠着他的肩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照得人犯困。堂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还有厨房里洗碗的丁老头——他不让他们帮忙,非要自己洗。
“困了?”江添问。
盛望“嗯”了一声,眼睛已经眯起来了。
江添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
盛望往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外面传来鞭炮声,还有高天扬的大嗓门。但那些声音好像隔得很远,朦朦胧胧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盛望忽然想起什么,睁开眼。
“哥。”他说。
“嗯?”
“你说,明年他们还来吗?”
江添想了想:“应该来。”
“后年呢?”
“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