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发烧

时间点：国庆节前几天

街角早餐铺蒸腾着人间烟火：煎饼鏊子上的滋滋声，鸭血粉丝汤的香气，老大爷遛着狗逗着鸟，环卫工人在金光中清扫。

车流人海在梧桐庇荫下从容流淌，岁月在光影交错间静好绵长。

回去的路有一段林荫道，晨光穿过梧桐叶，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路边有人围在一起下象棋，棋子落在木板上的“啪嗒”声清脆入耳。

南方的换季总带着些猝不及防的缠绵，前一天尚且残留着夏末的余温，一场夜雨过后，空气里便浸透了凉意。飞机落地，廊桥的通道口灌进一阵穿堂风，盛望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江添不动声色地将他往身边带了带。

到底还是着了凉。到家后，盛望就觉得身上不大爽利，鼻子也有些堵。江添盯着他喝下满满一碗亲手熬的、辛辣呛人的姜汤，看着他皱着整张脸抱怨“哥，下次能不能放点糖。”才稍稍安心。然而姜汤的热意似乎只熨帖了表面，到了后半夜，那点强压下去的不适便变本加厉地卷土重来。

凌晨万籁俱寂，盛望在混沌中只觉得一会儿像陷在冰窖，四肢百骸都透着寒气，一会儿又像被架在火上烤，喉咙干得发疼。脑袋昏沉得如同灌了铅，眼皮重得睁不开，唯一的热源和依靠来自身侧。他无意识地往那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里钻，试图汲取更多暖意。

江添感觉旁边有个大火炉往自己怀里钻，他想起什么几乎是立刻就被惊醒了。怀里的人体温高得异常，残留的睡意烟消云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掩不住急切：“望仔，你怎么……”

话未问完，他的手已精准地覆上盛望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唉，果然发烧了。

江添的心猛地一沉，正要起身去拿药箱，手刚移开，就被一只更烫的手紧紧抓住。盛望似乎用尽了力气，指节都泛了白，昏沉中呓语般低求：“不要走好不好？”

江添动作顿住，侧过头看去。

盛望勉强睁开眼，左手半撑着身体，额前被汗水濡湿的碎发凌乱地搭在眉眼间，不知是难受还是被发梢扎的，眼周泛着明显的红晕，在床头灯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脆弱。

“望仔，我一直在这。” 江添重新坐回床边，声音放得极轻极缓，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他反手握住盛望的手，十指紧密地交扣在一起，用自己微凉的体温去安抚他的焦灼。

这句话像一剂特效的安心丸。盛望紧绷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他拉着江添的手，重新窝回被子里，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江添等他呼吸逐渐平稳绵长，确认他睡熟了，才缓缓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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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天扬的视频通话请求适时地跳了出来。盛望胡乱理了理自己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才按下接听键。

高天扬标志性的大嗓门立刻穿透屏幕：“哈哈哈盛望！你看看这都几点了，你居然还瘫在床上？国庆节你就这么浪费啦？”

盛望没什么力气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一边去，老子感冒发烧了，你有没有没人性。”

“你发烧了？”高天扬瞬间坐直了身体，脸上的玩笑之色尽褪，“严不严重？怎么不早说？”

“烧退了，就还有点感冒。”说完，他配合地吸了吸鼻子。

高天扬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重新瘫回沙发，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那国庆节出不出来玩？大家都回来了，正好聚一聚，好久没见了。”

“肯定要聚啊……”盛望话还没说完。

旁边传来江添清淡却存在感极强的声音：“不行，他病还没好利索，等好了再聚。”

“我要抗议！”盛望试图争取。

“抗议无效。”江添把热牛奶放在床头柜上继续道:“喝。”有一种不喝就不走的架势。

屏幕那头安静了几秒的高天扬，突然爆发出哀嚎：“为什么！为什么我有老婆孩子的人，还要隔着屏幕吃你俩的狗粮！还有没有天理了！我跟你们拼了！”

背景里传来小辣椒模糊的询问声：“高天扬你鬼叫什么？”

高天扬悲愤地看了一眼屏幕里一个病恹恹却眉眼带笑、一个面无表情却细致关怀的两人，对着手机喊：“啊，为什么要对我这样？！(ﾉД`)”

好在科技发达，距离不再是问题。高天扬在国庆当天建了个群，热热闹闹地把所有熟人都拉了进来。

群里瞬间被祝福刷屏。

高天扬和小辣椒默契地同时发出：“大家国庆节快乐！”

李誉紧随其后：“国庆快乐！大家最近都怎么样呀？”

远在国外的小嘴也冒了泡：“同志们国庆快乐！报告一个好消息，我马上就要结婚了，到时候都别跑，聚会约起！”

……

盛望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消息，嘴角弯了起来，靠在同样裹着毯子、靠在身边的江添身上，拿着手机打字：

你在说一遍？！ ：大家，国庆节快乐呀！

片刻后，他感觉到身边的人动了动，江添也拿出手机，简短的几个字出现在屏幕上。

哦：国庆快乐。

窗外是南京城秋日明朗的天空，屋内是相依的体温和手机里热闹的叮咚声响。

盛望偏头，看向身边因为低烧而眉眼间带着一丝倦怠的江添，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然后安心地将自己的手塞进他的掌心。

江添自然地收拢手指，将他微凉的手包裹住。

病中的假期似乎少了些喧嚣，却多了份厮守的静谧。那些错过的岁月，正在每一个这样的日常里，被一点点地填补回来。

岁月漫长，大家也终于迎来属于了他们自己的那一个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