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望脚步踉跄,一路跌跌撞撞地冲进出租屋。钥匙在手中微微发抖,他几次尝试才终于插进锁孔,推开门逃也似地钻了进去。沙发陷得很深,他一屁股坐上去,仰头望着天花板。
那天花板如同蚕茧般包裹着他,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喃喃自语着:“只是一只猫罢了……又在想些什么啊?真是的。”声音渐低,眼皮沉沉闭上,陷入了浅眠。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阳光流泻在地板上,慢慢爬上床铺。盛望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冲了把脸,收拾好自己,便出门晨跑。
林中小道安静而清新,远处一个白点在绿意中若隐若现,缓缓靠近。他的呼吸随着步伐逐渐变得急促,汗水顺着额头滴落,视线模糊间,他怔住了——那熟悉的白色外套,袖子随意挽起,露出手肘上方一颗隐秘的痣。
他大脑嗡的一声,所有思绪短暂停滞,仿佛时间在一瞬间就这么定格了下来。
盛望曾无数次设想过重逢的情景。或许是考场上擦肩而过,或许是工作时偶然碰面,他预想过无数句开场白,却没想到此刻竟什么也说不出口。那些盘旋在脑海里的问题,“这一年你去哪了?”“过得还好吗?”全都堵在喉咙里,像被胶水粘住一般,最终只挤出一声沙哑的:“哥。”
江添的目光闪了一下,垂下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胸口微微起伏了一瞬,快得仿佛刻意掩饰。他试图仔细打量盛望,却又克制着不敢太过直视,只低声应了一句:“嗯。”
晨光从树叶间漏下来,暖黄色的光芒笼罩着两人,树影摇曳,投射在地面,交织成一片寂静的线条。林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空气里却似乎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感。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梧桐外梧桐正睡午觉……”
盛望迅速接起,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喂?嗯,我马上过去。”挂断电话,他转身就跑,脚步声由近及远,越来越急促。眼眶早已湿润,泪水混着汗水滑落,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累了,累得喘不过气来。
江添站在原地,静静注视着逐渐远去的背影。那个背影像是穿过时光的缝隙,与记忆中的盛望重叠在一起,熟悉又陌生,尽管他已经重来一世,早已知道他的望仔会这么面目全非……
“你这么急着叫我来干什么?”盛望坐在椅子上,仰着头抱怨道,这个家伙竟然在这么重要的情况下叫他过来。(盛望委屈,但是他不说)
高天扬懒洋洋地躺在椅子里晃悠,语气里透着兴奋:“盛哥,听说最近有个联合学生聚会,可以认识很多人呢!”
盛望挑了挑眉,故意损他:“先不说我去不去,你这样躺着不觉得少把扇子吗?”
“盛哥,你这样说我会不会太扎心了啊!你舍得让好兄弟我这样吗?!”高天扬捂住胸口,表示受伤。
“别装了,说正事,盛哥你到底去不去?”
“不去,太麻烦了。”盛望坐直身子,语气斩钉截铁。
“哎呀,你就当为了兄弟的爱情嘛!”高天扬凑近,眼巴巴地盯着他。
“你说的好多高中同学是不是就限于你和辣椒吧?”盛望笑着调侃,顺势站起身。
“你到底去不去?!”高天扬见他要走,急忙喊道。
“行行行,去!我先去上课了。”盛望大步跨出门,生怕对方再纠缠。
夜幕降临,路灯亮起,将满天繁星遮掩得黯淡无光。盛望拦下一辆出租车,车窗框住了晴朗的夜空,也框住了低头望向窗外的他。聚会地点并不远,但他的心思却飘忽不定。
推开包厢门的瞬间,喧闹声扑面而来。高天扬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搭上他的肩膀,用大拇指指向他,向其他人介绍:“看,这就是我顶好的哥们儿,回回年级第一,帅哥加学霸,简直是无敌组合!”
“这么厉害的小弟弟,有对象吗?”一个飒爽的女孩突然开口,眼神大胆而直接。
盛望愣了一下,女孩又笑着补充:“没事,有没有对象都不重要啦,反正我喜欢女的!哦,对了,叫我颖姐就行。”
盛望瞪大了眼睛,心中竟然生出一丝羡慕。
“怎么,你歧视同性恋啊?”颖姐继续逗他,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停不下来的小马达,拉着盛望东拉西扯,介绍这个又介绍那个。盛望忍着不适,礼貌抽身:“抱歉,学姐,我喜欢的是男生。”
颖姐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爽朗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早说啊!姐姐这儿正好有人选,保准你满意!”
盛望皱了皱眉,眼前的女孩确实是个天生的媒婆,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
“吱呀——”门被推开,一道身影逆光站在门口。盛望抬起头的瞬间,脑子里某根弦“砰”地断了,整个人陷入短暂的失神状态。
“江添,你可算来了!”颖姐笑嘻嘻地看着两人,“咋回事?这表情,不会是前任吧?”
两人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凝固了,竟然没有想到他们彼此会来到这种地方,外界的喧嚣声渐渐远去,只剩下一片令人难捱的寂静。辣椒和几个朋友察觉到气氛不对,赶忙过来解围:“诶,大家别误会,这可是咱高中的老同学啊!”
颖姐一脸遗憾地摇头:“哦,我还以为是啥感情纠葛呢。”
盛望迅速低下头,假装专注地和辣椒闲聊。耳边隐约传来的“藕断丝连”几个字让他心头微震,却强忍着难过,装作没有听见。而另一边,江添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动,指尖摩挲着掌心,目光也悄然下移了几分。
“来来来,有个游戏谁玩不玩?”一个人大声喊道,众人纷纷响应。狭小的包厢瞬间变得更加拥挤,盛望和江添被推搡着走到桌前,站立不动,一言不发。
桌上摆着一个转盘,缓慢转动着。“这是命运之轮哦,停在哪个人身上,谁就要喝酒!”“可以啊,来来来!!!一起啊!!!”颖姐完全融入了人群,兴致勃勃地组织着游戏。
可是转盘转了一轮又一轮,他们始终站在那里,彼此之间隔着无形的距离。
中途,江添起身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刚好看到盛望的酒杯接近嘴唇。盛望已经被抽中三次,胃隐隐作痛,神色复杂。就在第四杯酒即将入口之际,酒杯被一只修长的手稳稳夺走。
盛望维持着握杯的动作,耳边传来低沉的嗓音:“不行,你别喝了。”江添面向众人浅笑解释,“抱歉,他胃不好,麻烦了。”
盛望能清晰感受到身后胸腔传来的轻微震动,还有那温热的气息从脖颈滑过,酥酥痒痒的。鬼使神差间,他拖长尾音,懒懒地喊了一声:“哥~”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他们身上。颖姐下意识合上嘴,迟疑片刻还是问了一句:“呃……他这是喝醉了吧?”
“嗯,他醉了。”江添嘴角微扬,注视着盛望微红的脸颊,眼中透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柔和。
高天扬捅了捅江添,用下巴指了指盛望:“添哥,他不能再喝了,要不你送他回去?”
“嗯,那我们先走了。”江添简短告别后,环住盛望的肩膀离开了。
出租屋里漆黑一片,像是吞没了所有的光线。“啪嗒”一声,灯亮了,盛望眯着眼,埋怨似的嘟囔:“灯坏掉了……”他把脑袋窝进江添的颈窝,说话含混不清。
江添没犹豫,干净利落地将他抱起,放进卧室床铺上。“望仔,只开床灯好不好?”声音轻柔得像羽毛,飘落在盛望耳畔。
“嗯,那好吧。”盛望闭上眼,靠在江添的手臂上,声音渐弱,带上了倦意。
江添替他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准备离开。然而,刚转身,背后传来了模糊的嘟囔:“你……又要走吗?上次你都没带我……”盛望皱着眉,眼眶泛红,语气里满是委屈。
江添心脏猛地一缩,喉结滚动,深吸一口气,声音略微发颤:“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走了。”他缓缓转过身,嘴角微微扬起,“再也不会放手了。”
盛望紧紧抓着江添的手,力道一点点松懈……
“梧桐外梧桐在睡午觉……”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盛望半梦半醒间接起电话:“喂?嗯……”
“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对方慌乱挂断,只剩忙音回荡在耳边。
嗯?!不对劲!!!盛望睁开眼,看着手机屏幕,茫然片刻。是谁打来的?为什么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一切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