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夜色,浓如泼墨。
皇太极离去之后,整座寝殿周遭的值守非但未松,反倒比往日更严。
只因近来大汗日日留宿此处,大半时日皆守在芜暖寝殿左右,寸步不离。
代善纵然心系芜暖,纵然满心焦灼不忍,白日黑夜,竟连半分近身独处的机会都无。
人前礼法森严,君目灼灼,他连一句关切都不敢多言。
万般束手无策之下,代善终是动了险念。
这几日夜深人静之时,他瞒着所有人,只带自己最亲信、跟随多年的贴身暗卫,连夜动工,从自己贝勒寝院地底,硬生生秘密开凿出一条直通芜暖寝殿内室床底的秘道。
地道全程深埋三尺之下,避开王府所有地基巡查、暗卫眼线、听音机关,挖得极稳、极静、极密,挖出的泥土连夜分批带出城外弃埋,不留一星半点痕迹。
深夜地底,黑不见五指。
贴身侍卫举着一盏遮光小灯,弯腰挥铲,累得手臂发酸,额头冒汗,实在忍不住压低声音,小声吐槽。
贴身侍卫(小声幽怨吐槽)

贝勒爷,属下实在不懂……您是堂堂大贝勒,权位尊贵、身份滔天。

想见谁,何须憋屈至此?

如今大汗日日守在福晋寝殿,谁都避不开。您为了见福晋一面,竟亲自带着属下半夜钻地挖洞,简直……简直是把自己活成了见不得光的偷影人。

属下跟着您熬夜挖了整整四日,腰都直不起来了,这活儿比暗卫刺杀还要磨人!
代善手中动作未停,指尖握着冷硬铁铲,眼底沉得发黑,隐忍压着满腔无处安放的牵挂与无力。
周遭只有土石细碎剥落的轻响,绝不会传至地面分毫。
代善(声音极低、又沉又涩)

你不懂。

如今她身陷流言、身陷构陷、步步深渊。

我若连私下见她一面、安抚她片刻的机会都没有,我还算什么护她之人?
贴身侍卫(无奈轻叹)

可贝勒爷,这秘道一旦败露,大汗大怒,必不会放过您,还会连累福晋。

败露,是我的罪。

可若不挖这条道,我夜夜眼睁睁看她受尽折辱、受尽算计、孤苦无依,我此生难安。
侍卫闻言彻底沉默,唯有低头默默挥铲,再不敢多言一句。
四日夜连夜赶工,寸寸凿土、步步慎行。
今夜,秘道终于彻底贯通。
从大贝勒寝院,直抵芜暖内室床底死角,严丝合缝,地砖可自由开合,毫无异响、毫无痕迹。
王府上下百余名暗卫、值守、内侍,无一人察觉地底藏着一条连通两大寝院的私秘密道。
地底通道漆黑幽深。
代善独自摒退侍卫,一人缓步穿过漫长地道。
终在三更最深、万籁俱寂之时,床底密道的暗扣被轻轻拨动。
寝殿之内,静得落针可闻。
连日来大汗昼夜驻守此处,我身心俱疲,心力交瘁,只能日日借着胸口旧伤未愈、体虚难安为由,婉拒努尔哈赤近身,只求一隅清静,勉强喘得一口气。
殿外风声沉敛,值守井然,看似安稳无虞。
可就在此时,我耳尖极敏,忽捕捉到地面之下,隐隐传来极轻的细碎挪动声。
不是风声,不是窗响,是地底空洞深处,有人缓缓行来的闷响。
我心头猛地一紧,浑身瞬间绷紧。
王府守备森严,内外层层布防,绝无外人可潜入。
这般夜深人静,地底怎会有声?
我不敢惊动外间值守,屏住呼吸,忍着胸口隐痛,轻手轻脚掀被起身,赤足落于微凉青砖之上。
烛火轻轻摇曳,光影晃动摇曳,映得满室明暗不定。
正当我凝神细辨声源之时——
墙面悬挂的那幅巨型山水古画,竟毫无征兆地微微向内偏移一寸。
木轴轻转,画页微动,细微的“咔”一声轻响,在死寂夜里格外骇人。
那一瞬间,寒意顺着背脊直冲头顶。
我瞳孔骤缩,吓得瞬间捂住自己唇瓣,连呼吸都骤然停滞。
明明无人触碰,无人靠近,挂得稳稳当当的古画,竟自己动了!
暗处阴风微微透出,画后隐约露出一道极窄的暗门缝隙,漆黑幽深,不知通向何处。
原来不止床底。
我的寝殿,竟藏着两处无人知晓的密道入口!
而此刻,暗处之人,已然近在咫尺。1
不够看……好想看下一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