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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人人嘲讽她是乞丐野丫头,一曲过后满堂皆

独步天下之美貌如刀

朔北风雪如刃,呼啸席卷整座赫图阿拉城。漫天碎雪横飞,重重殿宇的琉璃覆着一层冰冷霜白,在暗沉天光下泛着凛冽寒光,整座王府肃杀沉沉,寒气侵骨。

大福晋立在宫门前,一身华贵黑色貂裘裹得身姿雍容,指尖却死死攥紧衣襟,指节微微泛白。风雪吹乱她鬓边碎发,那双惯常端庄温和的眼眸此刻沉凝如冰,死死锁着宫门外缓缓行来的马车,眉心拧成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压着满腔隐忍的厌气。

八抬大轿缓缓停驻,轿帘被风雪微微掀起一角,内里露出一抹灼眼的红绸。精致金线密织的纹样在皑皑白雪映衬下艳丽夺目,似滴血缀雪,刺得人眼底生疼。

大福晋唇角冷抿,语气淬着寒霜,字字轻蔑。

大福晋
大福晋

这便是那从汉人堆里捡回来的野丫头?

身侧贴身嬷嬷垂首躬身,压低嗓音附和,语气里藏不住的鄙夷与轻薄。

跑龙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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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这姑娘从前在扬州码头乞讨为生,冬日赤脚踏雪,连一双完整的鞋袜都穿不起,是个无根无凭、命最卑贱的。

字字句句,皆是轻贱。

大福晋胸腔里堵着一股郁气,经久不散。

她一生好强,毕生所求便是子女婚配门第相当、风光体面。可如今世事偏不如她意:次子代善一颗心系在叶赫女子身上,荒废新婚;夫君努尔哈赤亦偏爱叶赫部美人,冷落内宅;就连她最引以为傲的长子褚英,如今竟被一个来路不明、乞丐出身的汉女牵绊心神、执意求娶。

凭什么一个卑贱低微的乞讨孤女,也能踏入贝勒府,占我儿身边名分?

正心绪翻涌之际,马蹄踏雪,稳稳落定在青石阶前。

轿夫抬手掀帘的刹那,大福晋眼底的轻蔑骤然一滞,满脸不屑瞬间僵住。

传闻中灰头土脸、狼狈粗鄙的寒门孤女,端坐轿中,身姿亭亭。一身月白缎袄绣着缠枝并蒂莲,针脚细腻,暗纹在风雪天光下若隐若现,清雅矜贵。她皓腕轻抬,羊脂玉镯随微动的身姿轻轻相击,叮咚声响清脆如玉落冰盘,悦耳动听。

眉眼从容,体态优雅,沉静淡然的气度,分毫不输名门教养的世家闺秀,与传闻里卑微褴褛的乞丐模样,判若两人!

跑龙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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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阿哥褚英贝勒到——!

高亢通传声划破风雪,殿外众人瞬间垂首肃立。

一身玄色狐裘大氅的褚英大步踏雪而来,挺拔身形裹挟着一身凛冽寒气,墨色靴底碾过积雪,发出咯吱轻响,气场凌厉慑人。

大福晋即刻敛尽眼底诧异,挺直脊背端坐主位,端起端庄雍容的主母姿态,静待长子上前问安行礼。

可褚英目光分毫未落在她身上,径直越过满院下人、越过端坐的生母,大步流星直奔轿前。

他俯身抬手,稳稳递出掌心。

轿中女子顺势抬腕,纤细指尖轻轻落于他宽厚掌心,柔软微凉。她长睫轻轻一颤,细碎如雪的睫毛微微翕动。一片轻盈白雪悠悠飘落,恰好落在她乌黑发间,似缀一缕清冷月光,温柔又绝色。

大福晋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心口怒火骤然翻涌,面上却要强装平静。

贴身嬷嬷连忙低声劝慰。

跑龙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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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福晋息怒,许是大阿哥心系来客,走得急了,一时疏忽,绝非有意怠慢您。

大福晋压下满腔戾气,勉强扯出一抹淡笑,敛怒转身,缓步踏入殿内。

可心底的戒备与恨意,早已生根发芽。

宴席渐启,烛火满堂,暖意融融,丝竹轻扬,殿中气氛渐渐热闹喧嚣。

褚英端坐主席,修长指骨捏着白玉酒杯,杯中转着潋滟酒光。忽的,他抬眸望向席侧端坐的清丽少女,嗓音低沉沉肃,带着不容回避的气场。

诸英
诸英

听闻凤姑娘精通江南小调,唱腔绝妙?

诸英
诸英

今日满堂宾客齐聚,不妨一曲助兴,让我等关外粗人开开眼界?

话音落下,满堂喧嚣瞬间沉寂。

大福晋眼底飞快掠过一抹阴冷冷笑,暗自笃定。

关外规矩森严,汉女最忌抛头露面、当众献艺。她本就出身低微,今日若是登台唱曲,便是自轻自贱、失了体面;若是不敢应下,便是徒有虚名、落人笑柄。

无论如何,这野丫头今日必当众出丑,颜面尽失!

可众人预想的慌乱窘迫并未出现。

凤清清抬眸浅笑,眉眼弯弯,软糯清甜的嗓音漫开,沁人心脾,反倒添了几分落落大方的狡黠。

凤清清
凤清清

贝勒想听,那清清便与贝勒赌一局,如何?

她说着,抬手轻褪腕间羊脂玉镯,莹白玉质在烛火下温润流光。

凤清清
凤清清

一曲终罢,若是满堂认可、贝勒满意,这玉镯便归我。

凤清清
凤清清

若是我技艺粗陋,难入诸位之耳……那此后,我永不再提婚约二字,自行离去。

赌约落下,掷地有声。

满堂众人皆是一怔。

不等众人回神,悠悠丝竹应声而起。

凤清清启唇开唱,婉转唱腔宛若黄莺出谷,缠绵悱恻,清甜悠远。一曲《牡丹亭》婉转温柔,揉尽江南风月,漫遍整座冰冷大殿。

席上众人尽数凝神静听,无人喧哗。

褚英捏着酒杯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泛出青白,眸光死死锁在那道清丽身影之上,深邃眼底翻涌着无人看懂的暗潮。杯中酒液轻轻晃荡,顺着杯壁无声滑落,滴在身下貂褥之上,晕开浅浅深色痕迹,他却浑然未觉。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凤清清抬手轻翻皓腕,重新套回玉镯。烛火落于温润玉面,那隐隐暗刻的一个褚字,清晰显露在众人眼前,赫然醒目!

这一刻——

满堂死寂。

窗外风雪骤停,殿内风声无息。

所有人的目光,尽数凝在那一枚刻字玉镯之上,震惊、诧异、恍然、复杂……百样情绪,尽数藏于沉默之中。

这哪里是无依无靠的野丫头?

这分明是早已心系褚英、暗许终身!

大福晋端坐席间,脸上的笑意彻底僵死,心底寒意一寸寸冰封蔓延。

她忽然明白——

这门婚约,这一个汉人女子,

远比她想象的,更难拔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