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福晋为我和代善定下婚期,这是连梦里都不敢想的事。心头泛起阵阵暖流,像是浸在春日的蜜糖罐子里,又甜又软。手里的针线活儿不停,指尖缠绕着细密的情感,低头间唇角悄然扬起,那笑容怎么也压不住。
大阿哥诸英却偏挑这个时候闯了进来,像一只带刺的刺猬,话语犀利得刺人。
诸英哈哈哈哈!真是笑掉我大牙了!
诸英叶赫家的女儿居然甘愿给人当侍妾?你是真心甘情愿,还是不得已低头?
诸英你当年和东哥对抗布拉古时那骨气呢?如今怎么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绣花针停在半空,丝线绷得紧紧的,颤了一下,随即被扯出一道微微的弧线。我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诸英身上。他站在廊檐下,阳光斜斜地洒在他肩头,却照不进他眼底的冰凉,只剩满目的嘲讽。
芜暖小时候我就没得过宠爱,什么苦我没尝过?
指尖捏着针,轻轻一挑,穿过绢布,绣出半朵梅花的轮廓。针脚细腻而稳重,像是将心中的波澜一点点压平。
芜暖在叶赫那会儿,白天干不完的活儿,晚上还得接着洗衣服,累到倒头就睡。饿晕了也是常事,不是冷水浇醒,就是挨上几巴掌,然后啃几个冷馒头继续干活。冬天穿的棉衣,里面的棉花早就结成硬块,风雪天还得去提水、洗衣、做饭。
指尖微微发白,针线穿梭间,半朵梅花已初具雏形。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可心底却翻涌着无法言说的情绪。
芜暖苦也好,甜也罢,只有自己知道深浅。当初对布拉古举刀是为了活下去;现在守着代善绣花,也是为了活下去——唯一不同的是,这一回,心里有暖意。
诸英嘴边的讥笑刚扬起,却被急促的脚步声打断。皇太极掀帘而入,神色匆忙,语气更是压得极低,似乎生怕惊扰了什么。
皇太极不好了!出大事了!
皇太极大汗和大福晋刚刚下了旨意,代善要娶妻了!
皇太极那位沐姑娘成了正室,而你……只能做侍妾。
话音未落,我的心猛地一揪,针尖一滑,扎破了指尖。一滴血珠冒了出来,沿着皮肤滚落,滴在洁白的绢布上,染红了那半朵梅花。我连忙用帕子按住伤口,抬头时,代善的身影已经冲进了屋子。他袍角还沾着风尘,目光扫过我的指尖,脸色骤然一沉。
代善(声音紧绷,带着压抑的怒火)怎么回事?
皇太极在一旁支吾着解释:
皇太极大哥,是阿玛和额娘的意思。他们说沐姑娘贤良淑德,适合做正室,而芜暖她……只能委屈做侍妾。
代善听完,转身就要往外走,步子急促得像是要撞破门框。
代善我去找阿玛问清楚!
我下意识伸手拉住他的衣袖,指尖的血蹭在玄色缎面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痕迹。
芜暖别去。
代善回过头,目光灼灼,像是要燃起一团火。
代善你明知道我要的是谁!难道我会接受这样的安排?
芜暖(声音微颤,却透着几分坚定)我知道。可是旨意已下,你若争,就是忤逆大汗。之前大福晋好不容易松口,我们不能再让她生气。
风吹着落叶卷进屋里,烛火猛地晃动了一下,光影摇曳。代善攥紧了我的手腕,指节泛白,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嵌进我的骨头里。
代善正室还是侍妾,对我来说没有区别,我要的是你。这婚,我不接!
芜暖(踮起脚尖,轻轻按住他的肩膀)代善,听我说。只要能在你身边,名分算得了什么?我怕的从来不是做侍妾,而是怕你为了我,把你自己推到无路可退的地步。
他低头看着我指尖那滴还未凝固的血,突然伸手握住我的手,贴在他的胸口。他的手掌温暖,却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颤抖。
代善可我怕委屈了你。
血珠还在渗出,可我忍不住笑了,抬手抚平他眉间的皱褶。
芜暖有你这句话,我就不觉得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