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东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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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氏的股东大会，每年都选在集团总部最大的会议室举行。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能坐三十人，今天却挤了将近四十——那些平时难得露面的小股东都来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味道。

沈诺走进会议室时，原本嗡嗡的议论声骤然停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眼神各异——有担忧，有期待，有幸灾乐祸。

她今天穿了身藏青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妆容精致，踩着七厘米的细高跟，每一步都走得稳而有力。

严浩翔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一身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敞着，比平时少了几分正式，却多了几分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两人一出现，会议室里的气压都低了几度。

沈哲坐在长桌的另一端，看见严浩翔时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如常，甚至还笑着打招呼：“姐，严总，你们来了。”

沈诺没理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严浩翔则在她右手边落座，姿态随意，却自有一股气场，让原本想说什么的几个股东都闭了嘴。

沈诺扫视全场。

“是啊，是该说清楚了。”一个六十来岁的男人开口，姓赵，是沈氏的老股东，持股百分之三，“沈总，我听说南城项目的贷款出了问题？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提前跟大家通个气？”

沈诺看向他。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严氏注资？”另一个股东皱眉，“沈总，咱们沈氏的事，怎么让外人插手？”

沈诺语气平静。

这是实话。

来之前，她连夜联系了持股超过百分之五的几位大股东，争取到了他们的支持。

但那些小股东，尤其是被沈哲拉拢的，显然不买账。

“沈总，话不能这么说。”沈哲终于开口，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严氏突然注资，还要求董事会席位，这明摆着是想渗透沈氏啊。姐，我知道你压力大，但不能病急乱投医。”

这话说得漂亮，既显得关心姐姐，又暗示沈诺能力不足。

严浩翔这时笑了声，很轻，却让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他慢条斯理地说。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五个亿，不是小数目。

在座这些人，加起来持股也不过百分之三十几，真金白银拿不出这么多。

沈哲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强撑着说：“严总财大气粗，我们比不了。但沈氏是沈家的产业，不能就这么……”

严浩翔打断他。

这话几乎是在打沈哲的脸——你一个私生子，连名分都没有，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

沈哲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一直沉默的林薇这时开口了——她就坐在沈哲旁边，今天穿了身米白色套装，优雅得像个旁观者，但一开口就直击要害：

“严总说得对，公司决策要看能力。不过我也听说，沈总最近因为一些私人事务，经常不在公司。作为一个上市公司的负责人，这恐怕不太合适吧？”

所有人的目光又聚焦到沈诺身上。

沈诺笑了。

她说着，从文件夹里抽出几份文件。

文件递给两位老股东。

两人看完，脸色都缓和了许多。

沈哲见状，知道不能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立刻转移方向：“就算这样，姐姐，有些事也该跟大家交代清楚吧？比如……爷爷去世前，为什么突然修改遗嘱？为什么要把大部分股份留给你，而不是爸爸或者叔叔们？”

这个问题像一颗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

几个老股东都变了脸色。

沈老爷子的遗嘱，一直是沈家的禁忌话题，没人敢公开讨论。

沈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看着沈哲，眼神冷得像冰。

“我当然知道。”沈哲站起来，手里也拿着一份文件，“我这里有份东西，想请大家看看。”

他把文件复印了几份，让助理分发给在场的股东。

沈诺也拿到一份，只扫了一眼，就明白了沈哲的算盘。

那是一份所谓的“证据”，指控沈诺在爷爷去世前，通过不正当手段影响了遗嘱内容。

文件做得像模像样，甚至有所谓“证人”的证词。

沈诺把文件扔在桌上。

“是不是诬陷，大家看了就知道。”沈哲说，“各位叔叔伯伯，我沈哲虽然名不正言不顺，但也是沈家的血脉。今天站出来说这些，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沈家的基业不落到外人手里！”

他说得声情并茂，几个原本中立的股东都有些动摇。

严浩翔这时忽然鼓掌。

很慢，很响，三下。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严浩翔站起来，走到投影仪前。

他插上U盘，打开一个视频文件。

屏幕亮起，画面是一家咖啡厅的监控录像。

时间显示是五年前的三月，地点是香港中环。

画面里，沈明辉正和一个男人交谈，那人背对镜头，看不清脸，但从衣着和体型看，很像年轻时的沈哲。

两人交谈了大约十分钟，沈明辉递给对方一个文件袋。

对方打开看了看，点点头，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递过去。

视频到这里结束。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严浩翔转身，看着脸色苍白的沈哲。

沈哲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严浩翔继续说。

“你胡说！”沈哲猛地站起来，“你这是伪造的！”

严浩翔语气平淡。

他按下手机，拨了个号码，打开免提。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广东口音：“严先生？”

严浩翔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记得。沈哲给了我两百万，让我在审计前一天修改几个关键数据。他说事成之后，再给我三百万，送我去国外。”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沈哲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沈诺这时站起来，环视全场。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

她看向林薇。

林薇脸上终于没了笑容。

她盯着沈诺看了几秒，又看了眼严浩翔，然后缓缓站起来。

“沈诺，你会后悔的。”

“

林薇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沈哲也被两个保安“请”了出去。

会议室里剩下的股东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说话。

最后还是赵叔先开口：“小诺啊，今天这事……我们也是被蒙在鼓里。”

沈诺语气缓和下来。

她说完，深深鞠了一躬。

几个老股东互相看了看，都点了点头。

“我们支持你。”赵叔代表发言，“沈氏是你爷爷一手创立的，交给你，我们放心。”

会议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了。

股东们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沈诺和严浩翔。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沈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

赢了。

但赢得不轻松。

严浩翔问。

沈诺睁开眼，看向他。

严浩翔说。

严浩翔走到她身边？

沈诺笑了。

严浩翔看着她？

两人走出会议室时，外面的阳光正好。

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把走廊照得亮堂堂的。

小周迎上来：“沈总，媒体那边……”

沈诺说。

“明白。”

等小周走了，严浩翔才说。

沈诺说。

她说的“那些人”，指的是沈明辉，林薇，还有他们背后的磐石会。

严浩翔点头。

沈诺看向他。

严浩翔微笑。

两人并肩往外走。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走到电梯口时，沈诺忽然说。

她顿了顿。

话没说完，电梯门开了。

里面站着一个人——刘启明。

三个人都愣住了。

刘启明最先反应过来，笑容满面：“哎呀，真是巧啊。严总，沈小姐，你们也在这栋楼？”

严浩翔眼神微冷。

“是啊，拜访个老朋友。”刘启明走出电梯，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二位这是……谈完事了？”

沈诺语气平淡。

她拉着严浩翔走进电梯。

门关上的那一刻，刘启明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阴冷得吓人。

电梯下行。

沈诺靠在轿厢壁上，感觉后背发凉。

她说。

严浩翔点头。

严浩翔握住她的手？

沈诺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忽然觉得，没退路就没退路吧。

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背水一战。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

外面阳光灿烂。

沈诺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严浩翔跟在她身后，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北京的秋天，真美。

她想。

美得让人想赢下这一局，然后好好活着，看更多这样的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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