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韵走到门口时,陆广枫正站在那棵老梧桐树下,背对着她。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白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骨节分明。她想起高中时,他握笔的姿势也是这样,手指修长,写出来的字却带着股倔强的力道。
“等很久了?”她轻声问。
他转过身,脸上还带着刚才那个有点豁出去的笑,只是眼睛亮得吓人:“没多久,刚到。”
俩人并肩往教学楼走,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沈韵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和高中时一样,混着点阳光晒过的气息。
“念念的画在这儿。”她推开小一班的门,从美工区的架子上取下那张画——是幅蜡笔画,天空是歪歪扭扭的蓝色,底下站着三个小人:扎羊角辫的念念,穿蓝工装的她,还有个戴眼镜的高个子,旁边用拼音写着“舅舅”。
陆广枫接过画,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戴眼镜的小人,嘴角弯得更厉害了:“画得还挺像。”
“她昨天画了一下午,说要送给你当‘研究生礼物’。”沈韵看着他小心翼翼把画折好放进包里,突然有点好奇,“你刚才说……有话要跟我说?”
陆广枫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身时,脸上的笑淡了点,眼神却更认真了。他往前走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近得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的夕阳。
“沈韵,”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紧,“我想跟你说点……高中时候的事。”
沈韵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那时候,后排男生托我给你递情书,”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没给你,偷偷扔了。”
沈韵愣住了。她确实听说过有人想给她递情书,可一直没收到,还以为是别人开玩笑。
“还有班长让我给你补数学,我嘴硬说你笨,”他继续说,声音里带着点自嘲,“其实每天晚自习,都把你的错题抄下来,写好了步骤想给你,又没敢。”
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突然像拼图一样凑了起来:他偶尔落在她草稿纸上的目光,他笔袋里那颗化了的奶糖,他塞进她课本里的小熊画……原来都藏着她没看懂的意思。
“散伙饭上,他们起哄说我喜欢你,”陆广枫的喉结动了动,“我否认了,还说你成绩不好,跟我不是一路人。其实那时候,我怕得要死——怕被你看穿心思,怕你觉得我配不上你眼里的光。”
“我那时候太傻了,”他苦笑了一下,“被‘好学生’的名声捆着,连承认喜欢你都不敢。我以为成绩、前途才是最重要的,后来才明白,错过了你,那些东西再厉害,也填不满心里的空。”
沈韵的眼眶有点发热,她没想到,那些被她悄悄藏在心底的遗憾,原来他也有。
“这几年在南方,我常常想起你,”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打你以前的电话,是空号;问遍了同学,都没你的微信。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直到在幼儿园门口再见到你。”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几乎站在她面前,目光灼灼:“沈韵,我现在不躲了。我知道自己以前有多混蛋,也知道现在说这些很突然,但我不想再错过了。”
“我喜欢你,从高中到现在,一直都是。”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又轻又坚定,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圈的涟漪。
走廊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夕阳透过窗户,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暖融融的。
沈韵看着他眼里的紧张和期待,突然想起大学那个梦——梦里他抱着她看星星,说她画的小熊眼睛像星星。原来有些梦,是会照进现实的。
她吸了吸鼻子,嘴角忍不住往上扬:“陆广枫,你知道吗?我大学时做过一个梦,梦见你了。”
陆广枫愣了一下:“梦见我什么?”
“梦见我们在宿舍看星星,”她笑着说,眼里闪着光,“你还抱着我呢。”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被点燃的星火:“那……现在算不算梦想成真?”
沈韵没说话,只是朝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他的手心有点烫,指尖带着点薄茧,是常年握笔的痕迹。
陆广枫像是被烫到一样,却立刻反握住她,握得很紧,像是怕她跑掉。
“所以,”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这个喜欢,你接了吗?”
沈韵抬起头,撞进他盛满星光的眼里,用力点了点头。
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晚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甜香。陆广枫握着她的手,站在夕阳里,突然觉得,那些绕了弯路的时光,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都在这一刻有了最好的归宿。
他终于抓住了他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