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风带着点回暖的意思,却吹不散教室里的紧张。倒计时牌被红笔改成了“60”,每张课桌上都堆着半人高的试卷,连走路都得侧着身子。沈韵把历史笔记塞进桌肚最上层,指尖划过封面上陆广枫写的“时间轴已补全”,突然想起除夕那天他睫毛上的雪,像场遥远的梦。
早读课的琅琅书声里,总夹杂着翻卷子的哗啦声。赵琪妍把“上海外国语大学”的校徽别在笔袋上,刷题时笔尖在试卷上疾走,草稿纸写满一张又一张,背面还能看见她偷偷画的小太阳。
陆广枫的座位旁多了个保温杯,里面总装着浓茶。他刷题的时间越来越长,偶尔抬头揉眼睛时,目光会和沈韵撞在一起,又像触电似的移开,只留下耳尖淡淡的红。
晚自习成了持久战。管理员来关灯时,教室里总还有一半人没走,借着应急灯的光继续刷题。沈韵的历史大题越写越顺,那些曾让她头疼的时间轴,如今闭着眼睛都能背下来——多半是陆广枫在旁边“无意”间念叨的功劳,他总能在她卡壳时,恰好翻到那一页笔记。
“这道题的采分点在‘经济基础’,”他会用笔杆敲敲她的试卷,声音压得很低,“你漏了民族资本主义发展的背景。”
沈韵抬头时,总能看见他额前的碎发垂着,眼里带着点没睡醒的红血丝,却在讲到知识点时亮得惊人。她把他说的重点记在便利贴上,攒了满满一盒子,像藏着串不能说的秘密。
四月模考成绩出来那天,布告栏前挤得水泄不通。沈韵在第三排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往前挪了五个位次,而陆广枫还是那样,赵琪妍的名字也往前跳了一截,跟在沈韵后面。
“看到没!”赵琪妍拽着她的胳膊,眼睛亮得像星星,“我离上外又近了一步!”
沈韵笑着点头,目光越过人群,看见陆广枫站在不远处,手里捏着成绩单,正往她这边看。四目相对时,他突然弯了弯嘴角,像春风吹化了残雪,清清爽爽的。
晚自习后,沈韵在走廊撞见他。他手里拿着两本崭新的习题册,递了一本给她:“最后冲刺用的,老师说押题率很高。”
册子上还带着油墨香,扉页有他写的名字,笔锋清瘦。沈韵接过来时,指尖碰到他的,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却忍不住笑了。
“加油。”他说。
“你也是。”
夜风带着点花香吹过来,是操场边的月季开了。沈韵抱着习题册往宿舍走,觉得高三的冲刺路虽然累,却像这春天的花,攒着股劲儿往上长。她摸出那盒便利贴,借着路灯的光看,每张上面的字迹都带着点认真的温柔,像有人在身后悄悄推着她,往光亮的地方去。
教室里的灯还亮着,陆广枫的身影映在窗上,低头刷题的样子专注又安静。沈韵站在楼下看了会儿,突然觉得那60天的倒计时,不再是沉甸甸的压力,而是串带着希望的数字,等着他们一起跑完这场青春的接力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