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早读课弥漫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讲台旁的黑板被值日生擦得锃亮，角落用粉笔写着“家长会下午3点”，字迹被反复描过，显得格外醒目。沈韵数着窗台上的绿萝叶子发呆，听见后排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多半是在猜家长来了会被老师叫去单独谈话。

“你妈来还是你爸来？”赵琪妍用课本挡着脸，小声问她。

“我妈，”沈韵转着笔，“她说要跟你妈聊聊，让你俩也学学怎么‘心平气和搞学习’。”

赵琪妍噗嗤笑出声，眼里的红血丝淡了些。这阵子她像变了个人，把处分决定折成小方块塞进笔袋最底层，刷题时笔尖在“上海外国语大学”那行字上反复划过，力道重得能戳破纸。

陆广枫的座位就在斜前方，他正低头整理试卷，背脊挺得笔直。沈韵看着他把家长会通知折成整齐的长方形，夹在数学错题本里，突然想起周宇说的——他爸妈在外地开工厂，从高一到现在，家长会从没露过面。

课间去打水，撞见陆广枫站在走廊尽头打电话。玻璃窗把寒风挡在外面，却挡不住他语气里的涩：“嗯，知道了……不用特意赶回来，老师说没什么大事……我能应付。”

挂了电话，他对着窗外发愣，睫毛上沾着点水汽，像刚哭过。沈韵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转身时差点撞翻水桶，哗啦啦的水声吓得她一激灵。

“没事吧？”陆广枫回头，眼里的落寞还没散尽，却先皱起眉看她脚边的水迹。

“没事没事。”沈韵慌忙摆手，热水洒在手背上，烫得她龇牙咧嘴。

他没说话，只是拉着她往教室走，路过饮水机时顺手抽了两张纸巾，塞给她的同时，指尖在她烫红的手背上轻轻碰了下，凉丝丝的，像带着安抚的意味。

下午两点半，家长们开始往教学楼涌。沈韵的妈妈拎着袋水果站在教室门口，看见陆广枫独自坐在座位上整理卷子，忍不住拉着沈韵念叨：“那孩子一个人？家长没来？”

“嗯，他爸妈在外地。”沈韵望着陆广枫的背影，他正把同桌的空椅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大概是怕家长来了没地方坐。

家长会开始后，学生们被赶到操场自由活动。周宇抱着篮球喊沈韵去打球，她却没动，蹲在教学楼后墙根下，看着三楼的窗户发呆——她妈妈正坐在她的座位上，手里翻着她的历史笔记，而陆广枫的座位旁空着，只有风吹起他摊在桌上的试卷，哗啦啦地响。

“在这儿干嘛？”陆广枫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本《英语周报》。

“看风景。”沈韵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坐会儿？”

他犹豫了下，还是蹲了下来。墙根的阳光暖融融的，把两人的影子烤得发懒。“你妈……没问你什么吧？”

“问了，”沈韵笑，“问我为什么总在历史笔记上画小人。”

他的耳尖突然红了，低头翻报纸的动作快了些——她画的那些歪歪扭扭的小人，有好几个都穿着和他同款的深色外套。

教室里传来家长们的讨论声，夹杂着老师的讲话。沈韵数着他垂在额前的碎发，突然说：“我妈说，等会儿结束了请你去吃晚饭。”

陆广枫的笔顿在报纸上，墨水洇出个小点儿：“不用了，谢谢阿姨。”

“去吧去吧，”沈韵拽他的袖子，“我妈炖了排骨汤，说给你补补脑子。”

他抬头时，正好对上她的眼睛。窗外的家长还在陆续走出教室，沈韵的妈妈正和班主任站在走廊里说话，阳光落在她俩身上，暖得像幅画。而墙根下，陆广枫看着她眼里的期待，突然轻轻点了点头。

后来沈韵才知道，那天陆广枫的爸爸终究还是没赶来，只托人给老师带了封信。但他攥着那封没拆开的信走出教室时，脸上却带着点松快——大概是因为有人在墙根下等他，有人说要请他喝排骨汤，让他在满世界的“家长陪同”里，没那么孤单。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沈韵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回头时看见陆广枫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她妈妈硬塞给他的苹果，阳光在他嘴角镀上层金边，像藏着个没说出口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