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的哨声刚落,操场就像被撒了把豆子,穿蓝白校服的学生们四处散开。篮球架下围着群男生,拍球声“砰砰”响,震得看台上的塑料座椅都发颤。我抱着膝盖坐在最高一排,看风把赵琪妍的马尾辫吹得老高,她正踮着脚给场边的陈阳递水,发绳上的铃铛叮当作响。
“沈韵,下来玩啊!”江月在下面挥着手,手里转着个排球,“苏曼他们组三缺一!”
我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苏曼正站在排球网边,手里攥着个球,侧脸在阳光下白得透亮。她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器材室门口——陆广枫刚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本政治书,林浩在他旁边说着什么,他偶尔点点头,目光却总往球场这边飘。
心突然沉了沉,像被灌了铅。我摇摇头冲江月摆手:“不去了,有点晒。”
刚说完,就看见苏曼抱着球往陆广枫那边走。不知道是不是脚步太急,球突然从怀里滚出来,“咚”地砸在他脚边。她慌忙去捡,手指不小心勾住了他的校服袖口,把那截干净的白衬衫拽得皱了点。
“对不起对不起。”苏曼的声音比平时脆些,齐耳短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抬头时睫毛上沾着点阳光,像落了片金箔。
陆广枫弯腰帮她把球捡起来,递过去时嘴唇动了动。距离太远听不清,只看见苏曼突然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梨涡,转身跑向球场时,脚步都带着跳。而陆广枫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手指在裤缝上轻轻蹭了蹭——那是他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我从前在他给我讲题时见过。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酸得人发慌。我把校服外套往胳膊上一搭,没跟江月打招呼就往教学楼走,风灌进领口,凉得像泼了盆冷水。
楼梯间空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刚走到三楼拐角,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我蹲在台阶上,把脸埋进外套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像个傻子。其实也知道没什么好哭的,可就是控制不住,好像把这些天憋的委屈全哭了出来——被拒绝的难堪,看见他们走近的酸涩,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
“沈韵?”
周宇的声音突然从楼梯下面传来,我赶紧捂住嘴,眼泪却掉得更凶了。他几步跑上来,看见我蹲在地上,校服外套被眼泪打湿了一大片,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谁欺负你了?”他的声音带着火,手往裤腰带上摸了摸,像是要找人算账,“是不是陆广枫?我就知道那小子不是好东西!”
“不是他。”我拽着他的胳膊,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别去。”
“那你哭成这样?”周宇蹲下来,看着我通红的眼睛,气不打一处来,“他是不是跟苏曼……”
“跟谁都没关系。”我抹了把眼泪,把他往楼梯下面推,“是我自己想哭,你别管。”
周宇站着没动,胸口起伏得厉害,拳头攥得发白。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包纸巾,抽出一张往我脸上怼:“擦擦吧,跟个小花猫似的。”
我接过纸巾,看见他校服领口别着的钢笔歪了,那是上次他帮我捡笔时,不小心摔弯的笔尖。心里突然更酸了,眼泪又涌了上来。
“行了行了,不哭了。”他有点手足无措,往我手里塞了颗草莓糖,“再哭周宇牌草莓糖就过期了。”
上课铃响的时候,他拽着我往教室走。路过操场时,看见陆广枫和苏曼并肩站在排球网边,他正帮她纠正发球的姿势,手背偶尔碰到她的胳膊。周宇的脚步顿了顿,我赶紧攥紧他的手腕:“快走,要迟到了。”
他低头看了看我攥着他的手,突然松了口气似的,嘴角往下撇了撇:“真搞不懂你们这些事儿。”
走进教室时,陆广枫正好从外面进来。他的目光在我和周宇相握的手上顿了顿,又迅速移开,往自己座位走。路过苏曼身边时,她递给他一瓶矿泉水,瓶身和他手里的政治书蹭在了一起,发出轻微的响。
周宇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他甩开我的手,几步冲到陆广枫桌前,一把夺过那瓶水,狠狠砸在地上。“砰”的一声,水流了一地,瓶子在瓷砖上滚了几圈,停在苏曼脚边。
“周宇你干什么!”苏曼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齐耳短发都在发抖,“你有病啊!”
“我有病?”周宇指着陆广枫的鼻子,声音大得震耳朵,“某些人拿着别人的好当看不见,转头就跟别的女生腻歪,这叫什么?”
陆广枫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响:“你说话别太过分。”
“我过分?”周宇往前凑了凑,胸口都快顶着陆广枫了,“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够了!”我赶紧冲上去拽住周宇的胳膊,使劲往后面拉,“你别闹了,快坐下!”周围的同学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的,赵琪妍还在旁边拉苏曼:“算了算了,别跟他一般见识。”
周宇喘着粗气,被我拽着坐下了,眼睛却还瞪着陆广枫。苏曼咬着嘴唇,蹲下去捡地上的空瓶子,手指碰到水迹时,肩膀轻轻抖了抖。陆广枫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水迹,又看看我,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弯腰拿起拖把,默默地拖起地来。
教室里静得可怕,只有拖把摩擦地面的声音,一下下,像敲在心上。我看着陆广枫低着头拖地的背影,又看看旁边气鼓鼓的周宇,还有眼圈发红的苏曼,突然觉得这摊水迹像道鸿沟,把所有人都隔在了两边,怎么也跨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