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片场的灯光将一切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暖黄色中。我缩在宫墙的阴影里,粗布麻衣的袖口因冷风灌入而微微颤动。远处高台上,他一袭玄色蟒袍,在月光下显出几分孤高清冷的气韵。当导演一声“开始”落下,他的眼神如冰刃般锋利,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片刻。那目光扫过来时,我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胸口闷得像压了一块石板。
这场戏足足拍了三遍,每一次他都像换了个人似的,从帝王的威严到戏外的一丝疲惫,毫无保留地切换自如。等他走下高台时,脚步却略显踉跄,助理连忙递上一瓶水。“小心点。”他低声叮嘱对方,然后突然停住,视线落在我的脚边。一张折皱的剧本页静静躺在那里,他弯下腰,指尖轻巧地夹起纸张,“群演也要记台词吗?”
他的语调带着些许沙哑,像是刚从角色中抽离出来,声音里却没什么架子。他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眉头微挑,似乎觉得有趣,“这里的情绪转折,你标的比副导演还细。”我的脸瞬间滚烫,慌忙伸手夺过剧本页塞进怀里,“我……我随便写的。”他却笑了笑,眼尾的纹路在灯光下柔和得像融化的雪,“看得出来用了心。下次要是有台词,别紧张。”
后来,我成了剧组的场记,整天抱着场记板穿梭在现场。马跃总是最后一个收工的人,有时我偷偷瞥见他捧着剧本的模样——厚厚的本子被翻得起了毛边,空白处写满了批注,字迹工整又有力。有一次,他手中的马克笔掉在地上,我弯腰帮他捡起,无意间瞄见一行小字:“此处眼神应带三分自嘲。”看到它时,我心里莫名涌上一阵触动,那股沉静的力量让人无法忽视。
真正拉近我们的距离的是一次意外。那天,我在整理拍摄素材时不慎从梯子上摔下来,他正好经过,及时扶住了我,却也因此撞上了旁边的铁架。我疼得龇牙咧嘴,他却盯着自己的手臂问:“有没有摔疼?”晚上,我拿着碘伏敲开他的休息室门,他正对着镜子清理伤口,见到我来了,随意挥了挥手里的剧本,“正好,有段台词总觉得不对劲,你帮我看看?”我愣了一下,指着他手臂上的纱布,“您还是先处理伤口吧。”他却漫不经心地拍拍身边的椅子,“没事,台词顺了,拍戏才不耽误。”
于是那晚,我们聊了很久。他认真听我分析剧情和镜头设计,偶尔点头,偶尔提出疑问,那种专注让我莫名安心。荧幕上那个光彩熠熠的演员,此时不过是个普通的、热忱于表演的普通人。
杀青宴那天,他递给我一本签名的剧本,翻开扉页,上面写着:“每个认真对待光影的人,都值得被看见。”这句话让我胸口一震,像是一束光打进了心底。几年后,当我成为编剧,将自己的第一份剧本交给他时,他主动打来电话,“这个女主角的设定很有意思,我想试试。”
开机当天,我站在监视器后面,看他穿着剧中人的衣服缓步走向镜头。临开机前,他忽然转过头,朝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眼里依旧是那个温和又明亮的笑容。原来,喜欢一个演员,并不是迷恋他在荧幕上的角色,而是因为即使在镜头之外,他依然用最赤诚的态度去热爱每一份工作,而这份热爱,也悄然照亮了追随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