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废弃天文台的穹顶破洞漏下惨淡月光,像垂死巨兽的眼睛。齐娜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散落的塔罗牌如同祭坛上凌乱的骨骸。她指尖颤抖地捻起最后一张——星辰牌。牌面璀璨的星轨在她眼中扭曲、断裂,最终坍缩成一个冰冷的画面:封银沙的银发被鲜血浸透,缠绕在生锈的刑架上,异色瞳孔碎成玻璃渣。
“不…不会的…”她猛地攥紧牌面,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这张牌从不撒谎。上一次它预言火灾,次日孤儿院就化为焦土;预言洪水,第三天母亲就被卷入河底暗流。她是被诅咒的观测者,永远只能目睹预言的血腥落幕。
“离我远点!”齐娜突然尖叫起来,像被滚水烫到,狠狠将那张星辰牌砸向布满蛛网的窗台!脆弱的卡牌撞击朽木,发出沉闷的声响。“滚开!听见没有!我的预言…从来不准!”她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嘶喊,声音在空旷的穹顶回荡,带着绝望的虚张声势,更像是对自己的诅咒。她抓起地上散落的牌,发疯般撕扯,锋利的纸缘割破掌心,细小的血珠滴落在“死神”空洞的眼窝里。
预言像附骨之疽。她逃不掉,他也逃不掉。
当夜,月光被浓云吞噬的间隙,废弃天文台唯一的破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被无声推开。封银沙站在那里,像一缕误入人间的月光幽灵。银发在穿堂风中微微拂动,左眼熔金,右眼冰蓝,在绝对的黑暗中流淌着非人的微光。
“我说了…离我远点!”齐娜像受惊的猫弹起来,背脊撞上冰冷的望远镜基座,沾血的塔罗牌如匕首般横在胸前。
封银沙没有回答。他踏着满地的碎石和灰尘,一步步走近。月光吝啬地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照出嘴角一丝近乎悲悯的弧度。在距离齐娜一步之遥时,他垂落的银发突然无风自动!几缕发丝如同拥有生命的冰冷银蛇,迅疾无声地缠绕上齐娜紧握着塔罗牌的手腕!
“呃!”齐娜手腕一凉,彻骨的寒意瞬间钻入骨髓,试图挣脱,那银发却如冰铸的镣铐,纹丝不动。
“逃不掉的,齐娜。”封银沙的声音低沉,如同夜风穿过废弃的管道,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他微微倾身,异色的瞳孔锁住她因惊恐而放大的眼眸,吐息冰冷,“命运亲口告诉我……你会救我。” 那语气并非祈使,而是陈述一个荒谬又必然的结局。
“救你?” 齐娜像是听到了最恶毒的嘲讽,染血的嘴唇勾起一个凄厉的弧度,“那就……改变预言!” 被银发禁锢的右手猛地发力!手腕翻转,指间紧握的那张染着她自己鲜血的塔罗牌——牌面赫然是手持镰刀的“死神”——锋利的纸牌边缘,如同淬毒的刀刃,带着她全部的绝望和孤注一掷的疯狂,狠狠划向封银沙毫无防备的脖颈!
嗤——!
一声轻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预想中的激烈对抗并未发生。封银沙甚至没有躲闪。
锋利的纸缘轻易割开了他颈侧苍白的皮肤。一线细细的、粘稠的银沙般的血液,如同融化的水银,瞬间渗出、凝聚,沿着他线条优美的颈线滑落。那血液没有铁锈味,反而散发着一股冰冷的、如同星尘般的奇异气息。
一滴,两滴……温凉的、闪烁着微光的银沙之血,不偏不倚,滴落在齐娜手中那张染血的“死神”牌面上。
嗡——!
牌面接触银沙之血的刹那,异变陡生!
牌面上那副生锈的刑架图案,如同被注入了生命,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冰冷的银蓝色光芒!图案的边缘瞬间扭曲、凸起、变得无比真实!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数条粗粝的、由纯粹星光与寒铁凝结而成的锁链,毫无征兆地从牌面中激射而出!它们带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冻结灵魂的寒意,瞬间缠绕上齐娜被银发禁锢的手腕,并如同拥有意志的毒蛇,沿着她的手臂向上疯狂蔓延、缠绕!
“啊——!” 冰冷的锁链紧箍皮肉,剧痛和深入骨髓的寒意让齐娜发出短促的尖叫。她惊恐地看着自己手臂上那些闪烁着星芒与寒气的真实锁链,又猛地看向牌面——那副刑架图案已经彻底“活”了过来,变成了一个微缩的、立体的、散发着不祥光芒的刑具投影!而锁链的另一端,正牢牢地缠绕在投影之上!
“看见了吗?” 封银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冰冷的气息拂过她耳畔的碎发。他那只未被银发缠绕的手,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覆上齐娜紧握着异变塔罗牌、被锁链缠绕的手!然后,牵引着她的手,连同那张如同刑具核心的塔罗牌,狠狠刺向——他自己的胸膛!
噗嗤!
坚硬的牌角,在封银沙的力量加持下,如同真正的利刃,瞬间刺破了他单薄的衣衫,深深没入心口!
没有想象中的鲜血喷涌。只有那银沙般的血液,如同粘稠的星屑,极其缓慢地从伤口边缘渗出,浸染了塔罗牌冰冷的边缘,也浸染了齐娜紧握着牌的、冰冷颤抖的手指。
锁链骤然绷紧!缠绕着齐娜手臂的冰冷链条发出刺耳的嗡鸣,另一端连接着的牌中刑架投影也剧烈震颤!一股无形的、巨大的拉扯力同时作用在两人身上,仿佛要将他们的灵魂都拖入牌中那个星光铸造的刑架!
封银沙的身体因剧痛而微微前倾,苍白的额头几乎抵上齐娜的。他无视了心口的牌刃,异色的瞳孔如同燃烧的冰与火,死死攫住齐娜那双被恐惧和难以置信填满的眼眸。他染血的唇角勾起一个近乎破碎的、却又带着奇异满足感的弧度,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着齐娜濒临崩溃的神经:
“你早就是……我的共犯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刺入他胸膛的塔罗牌爆发出最后的、吞噬一切的银蓝色光芒,将两人彻底吞没。废弃的天文台穹顶下,只余下星光锁链冰冷的嗡鸣,以及两张被命运之血浸透的灵魂,被牢牢钉死在同一个绝望的预言刑架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