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柯转眼看沈敬之:“父亲,此事很显然有人故意压下来的,我们必须……”
二人好一番密语,等李先槐匆匆赶到的时候,刚开门就见两双泛着绿光的眼睛,幽幽盯着自己,跟夜里捕猎的猫似的。
李先槐身体顿时一激灵,汗毛倒竖,“……沈大人,小姐,您把属下喊回来有什么吩咐?”
沈玉柯心力憔悴地揉着眉心,“父亲,您与他说清楚吧,我需要单独待一会儿。”
她起身回屋,也没心情再去新安茶楼,歪在美人榻上刚静下心,书房内陡然炸开一声变了调的呐喊:
“谁他娘的有病啊?!为了陷害侯府,竟连边关战事都不顾了,这是把我们大晏的百姓当北蛮人整吗?!”
沈敬之:“……”
他揉揉嗡嗡作响的耳朵,心想,还是他们沈家的人稳重,看青翠,自始至终安安静静的听着,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青翠确实没动,她只是魂已经飞走一半了。
*
一场秋雨一场凉,庭院里的槐花被雨打落了满地。
沈玉柯早起梳妆,檀木梳齿穿过一缕青丝,就听到外面丫鬟通报说:“小姐,顾小姐的母亲,今早……殁了。”
檀木梳顿在沈玉柯手心。
青翠沉思片刻,缓缓道:“怎么会?小姐上回给纪夫人瞧过脉,虽病弱了些,但按理说,不应该如此快才是。”
“她是抑郁成疾,这样的人,心结若是解不开……药石能治的,终究有限。”沈玉柯将狮子搁回梳妆台,没再继续说下去,“去帮我换身素服吧。”
月白的素领长袄,外罩素面比甲,底下系一条藏青马面裙,沈玉柯对着镜子,将鬓边的银簪正了正,确认没有不妥,便出了门。
顾府灵堂外,白幔低垂,秋风卷着檀香味和纸灰从门内漫出来,一切都那么安静悲戚。
守在灵堂门口的小厮喊了一句:“顾五夫人,沈小姐前来吊唁。”
经这么一喊,沈玉柯才注意到灵堂外廊下站着一位妇人,约莫三十有余的年纪,眉目依稀能看出与叶限相似的轮廓。
她只在侯府见过顾五夫人一面,彼时她正要离开侯府,仅仅是打了个照面。
今日才算真正说上话。
沈玉柯颔首:“大姐姐。”
顾叶氏目光落在她身上,未施粉黛,一身素衣有种玉石置于清泉的清冽。
“柯姐儿,你怎么会来?”她略感意外。
“我与朝姐儿自幼相熟,理该来吊唁的。”
顾五夫人了然,侧了侧身:“一同进去吧。”
两人步入灵堂,白幔漂拂间,顾锦朝正跪在灵前烧纸,火盆里的光印在她脸上,悲切麻木。
终归是给亡魂的火焰,暖不了任何人的身心。
两侧还跪着顾锦荣和几个小辈,至于顾德昭、宋妙华以及顾澜不知去了哪里。
沈玉柯微微皱眉,但此刻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她拈了香,恭敬拜了拜,才走到顾锦朝面前。
近了些才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红,似雪地里渗出的血丝。
顾锦朝其实自小就渴望亲情的,可上天似乎就爱跟她开玩笑,父亲无德,母亲又早早走了。
“朝姐儿……”沈玉柯面对生死别离,安慰的话不知如何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