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未说清,雪萦也能猜到其中关窍。
荣家那一代能掌事的女儿统共就两个,除了她母妃便是沈湘灵的母亲了。
一女选择外嫁,担子又重新压在母妃身上。
这就导致母妃的想法如同初春湖面的薄冰,看着美好,但只要一场意料之外的暖流淌过,就都成了泡影。
偏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再后来,因为皇帝的私念,更是让母妃将一生的鸿鹄壮志都埋没在深宫中,不见天日。
如此境地,怎能不抑郁,怎能甘心?!
所以,雪萦看着日渐被抽干生气的母妃,恨极了那位高高在上的父皇。
越想,雪萦心里头就越不痛快,得给父皇找点麻烦才行。
这些得容后再想。
她咽下喉咙里的酸涩,放下茶盏反握住荣老太太的手,“您当初既已同意母妃的想法,想必也是觉得有道理,那大表姐她们?”
荣老太太任由她握着,良久才缓缓开口:“孩子,她们与你母亲她们不同,她们心不在一处,宝儿她心软,若不能让其他姐妹信服,贸然分权实乃不智之举。”
而与此同时,前来请安的荣善宝刚走到院门口,便遇上同样赶来的陆江来和白小。
陆江来手里握着一张纸,见到是她,抱拳道:“大小姐。”
白小:“大小姐。”
荣善宝目光在陆江来身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
先前总觉得他一身粗布短衣,与云安站在一处怎么看都不太相衬,此刻见他换上袭石青金橘纹直裰,终于有了世家郎君的气度,瞧着隐隐还远胜信芳阁那些郎君。
她心中暗暗点头,这般模样,总算勉强够资格能站在云安身边。
而且这样打扮,云安似乎是将人留在自己身边了?
荣善宝又看向架着一下人的白小,她知晓此人是云安的侍卫。
“你们来寻云安?”
陆江来行完礼,就想抬步离开,听见此言回道:“是。”
“我听云安提起你失了忆,一点都想不起来?”
“确如公主所言。”
荣善宝凝着陆江来的神色,想从他脸上看出伪装的破绽,后者神色自若,瞧不出半点不对劲的地方。
她敛神:“正好我也去跟祖母请安,你们随我进来吧。”
荣善宝提步走上澄心堂前的石阶,门口的丫鬟正准备行礼,忽听见屋内传出的话语声。
是雪萦的声音。
她便抬手微微一压。
丫鬟垂首噤声。
雪萦:“母妃的想法或许在荣家不是第一人,但她所想所愿,也绝对不是荣家女子中的最后一人。”
屋内沉闷,甚至能听见铜壶在炭炉上煮水的咕嘟声。
荣善宝垂着的手蜷了蜷。
这话是什么意思?
“外祖母,您是云安最亲了人了,我大着胆子说些心里话,您可千万别生云安气。”雪萦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像小猫轻轻挠人。
荣老太太语调依旧温和,听不出喜怒:“你说,外祖母听着。”
“世道对女子苛刻,荣家女儿生来就站在旁人够不着的位置,这是荣家祖先争下来的体面,是护着荣家走到今日的铠甲,可是铠甲穿久了,会不会……也变成了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