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血色归来

姜沉璧睁开眼睛的瞬间，喉咙里还残留着利剑穿喉的冰冷触感。

"公主，该起身了。今日宫中有夜宴，皇后娘娘特意嘱咐您要早些准备。"熟悉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姜沉璧猛地坐起，五指深深陷入锦被。

这是...碧桃的声音？她的贴身婢女，三年前就已死在荣王府的暗杀中。

姜沉璧掀开床帐，铜镜中映出一张年轻了至少三岁的脸——那是她十九岁时的模样。窗外，初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光影。

她重生了。

回到了一切悲剧开始之前。

姜沉璧的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脖颈，那里本该有一道狰狞的疤痕——谢无咎亲手留下的。上一世，她苦心经营三年，却在即将成功的最后一刻，被那个看似温润如玉实则心狠手辣的权臣一剑封喉。

"公主？"碧桃疑惑地探头进来，"您脸色不太好，可是昨夜没睡好？"

姜沉璧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中翻涌的恨意与震惊。"无碍。今日是...什么日子？"

"回公主，是二月初六，皇上为北戎使团设宴的日子。"

二月初六！姜沉璧瞳孔微缩。这一天她记得太清楚了——正是在这场夜宴上，荣王设计让母亲误饮毒酒，从此缠绵病榻，半年后不治身亡。而母亲死后，她才得知自己并非皇帝亲生，而是母亲与前朝太子的遗孤。这个秘密，最终将她推上了复仇的不归路。

"碧桃，去告诉母后，我稍后便去请安。"姜沉璧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待碧桃退下，姜沉璧赤足走到窗前，春寒料峭，她却感觉不到冷。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母亲惨死、身份暴露、复仇失败...以及最后那一刻，谢无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这一世，我绝不会重蹈覆辙。"她轻声对自己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她却浑然不觉痛楚。

天色渐暗，皇宫内灯火通明。姜沉璧身着月白色宫装，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兰步摇，素雅得与宴会上珠光宝气的嫔妃们格格不入。她安静地坐在皇后下首，目光却时刻关注着殿内动向。

"璧儿今日怎么这般安静？"皇后——她的养母沈氏温柔地问道。

姜沉璧垂眸掩饰眼中的复杂情绪："儿臣只是有些乏了。"

她的视线扫过殿内众人——荣王赵景桓正与几位大臣谈笑风生，看似温文尔雅，实则包藏祸心；淑妃林氏假意与皇后亲近，实则是荣王安插在宫中的眼线；还有...她的目光突然凝住。

殿门处，一道修长的身影正缓步而入。玄色锦袍，玉带束腰，面上挂着谦和的笑意，却掩不住眼底的锋芒。

谢无咎。

姜沉璧的呼吸几乎停滞。前世临死前的一幕在脑海中闪现——那个雨夜，他执剑而立，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与她的血混在一处...

"谢大人到——"内侍尖细的嗓音打断了她的回忆。

谢无咎向皇帝行礼后，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姜沉璧所在的方向。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姜沉璧迅速垂下眼帘，掩饰眼中的恨意。

宴会进行到一半，姜沉璧注意到淑妃向身旁宫女使了个眼色。那宫女悄悄退下，不多时端着一壶酒回来。姜沉璧心中一紧——来了！

前世就是这壶毒酒，被淑妃假借皇帝之名献给皇后，导致母亲慢性中毒。等她察觉时，已回天乏术。

"皇后娘娘，这是皇上特意命人从西域带来的葡萄酒，请您品尝。"淑妃笑容甜美地奉上酒盏。

皇后正要接过，姜沉璧突然起身："母后，儿臣近日学了支新舞，想在宴上献丑，不知可否？"

皇帝闻言笑道："朕的义女竟有如此雅兴，准了。"

姜沉璧行至殿中央，眼角余光瞥见淑妃不甘地将酒盏放回托盘。音乐响起，她舒展衣袖，舞姿翩跹。这是一支她前世从未跳过的舞，却在重生后的这几日反复练习——只为今日。

舞至高潮处，姜沉璧"不慎"绊倒，整个人扑向淑妃的席位。在一片惊呼声中，托盘上的酒壶倾倒，紫红色的液体泼洒在淑妃华丽的裙裾上。

"啊！"淑妃惊叫起身。

"儿臣失仪，请淑妃娘娘恕罪！"，姜沉璧低着头，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无妨，无妨。"皇帝摆手，"璧儿起来吧，不过是件衣裳。"

淑妃强颜欢笑，眼中却闪过一丝阴狠。姜沉璧知道，她暂时保住了母亲，却也打草惊蛇了。

回到座位后，姜沉璧感觉到一道探究的目光。她抬眼望去，正对上谢无咎若有所思的眼神。他举杯向她示意，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姜沉璧心头一凛。前世这个时候，谢无咎根本不曾注意过她这个不受宠的义女公主。为何现在...

宴会结束后，姜沉璧借口头晕提前离席。走出大殿，春夜的凉风拂面，她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公主留步。"

一个低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姜沉璧浑身僵硬，缓缓转身。谢无咎站在三步之外，月光下他的轮廓格外分明，眉目如画，却让姜沉璧想起毒蛇美丽的斑纹。

"谢大人有何指教？"她强自镇定。

谢无咎轻笑："公主方才的舞...很是别致。"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特别是那一跤，"谢无咎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摔得恰到好处。"

姜沉璧心跳加速，面上却不露分毫："谢大人说笑了。"

谢无咎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公主过谦了。谢某近日得了一本古籍，听闻公主博学，不知可否请教一二？"

这是试探。姜沉璧暗自警惕，前世谢无咎就是用这样温文尔雅的表象，骗过了所有人。"谢大人谬赞，不过略通皮毛。若大人不嫌弃，改日可来藏书阁一叙。"

"那就说定了。"谢无咎拱手一礼，转身离去。

姜沉璧盯着他的背影，谢无咎为何突然对她感兴趣？是发现了什么，还是...另有所图？

回到寝宫，姜沉璧遣退所有宫人，从暗格中取出一本册子开始记录——朝中各大势力的关系网，每个人的弱点与把柄，以及未来三年会发生的大事。

窗外，一轮冷月高悬。姜沉璧合上册子，眼神坚定。既然老天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这一世，她绝不会再任人宰割。

无论是荣王，还是谢无咎，都将是她的棋子。

复仇的棋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