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铁踏碎青石板的声响像催命符般逼近。温黛芙拉后背紧贴着药柜,能听见自己心脏撞击肋骨的动静。小鸮的尾巴在她脚踝上缠了三圈,银灰色毛发根根直立。
"搜!每间屋子都不能放过!"
粗粝的男声穿透门板。药架上的瓷瓶开始微微震颤,三七粉从没盖严的罐子里撒出来,在月光下像一摊干涸的血。温黛芙拉摸向腰间的火花棒,指腹碰到糖葫芦残留的麦芽糖——早知道该听洛洛的话把武器随身带着。
"砰!"
外间传来木柜倒塌的巨响。蓝袍武士的搜查粗暴得像在犁地,当归与川芎混着被踩碎的陶罐在砖地上滚出老远。温黛芙拉突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头看向病榻——温斯卡莹右臂的蓝痕正在黑暗里发出幽幽荧光。
"小鸮!"她急得去拽黑猫尾巴,"那个光——"
银灰色身影闪电般窜上病榻。黑猫张开嘴,竟将那些荧光一点点吸了进去。温黛芙拉瞪大眼睛,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小鸮施展这种能力。猫尾巴上的新月纹路此刻亮得刺眼,像真正的月亮被囚禁在毛发间。
脚步声停在里间门前。
"这间还没查!"
门闩被刀尖挑开的咔哒声里,温黛芙拉本能地张开双臂挡在病榻前。她突然很后悔早上偷吃了洛洛藏的最后一块桂花糖,要是现在死了,欠师傅的债可就永远还不上了。
"喵嗷——!"
木门洞开的瞬间,小鸮化作一道银色闪电扑向来人。纨绔少爷镶着玉片的发冠应声而裂,胖脸上顿时出现三道血痕。
"护驾!有妖兽!"胖子惨叫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狸奴,踉跄后退时撞翻了身后的药碾子。蓝袍武士们顿时乱作一团,有人举着火把去烧小鸮的尾巴,反倒点着了同伴的衣摆。
温黛芙拉趁机把哥哥往阴影里拖。温斯卡莹的身体烫得吓人,蓝痕已经蔓延到锁骨,随着呼吸明灭如同活物。她突然被什么冰凉的东西攥住手腕——哥哥不知何时醒了,左手正死死扣着她,指节因用力过度泛出青白。
"温黛芙拉..."他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右眼瞳孔扩散成一片浑浊的灰,"我看不见了。"
这句话像柄钝刀捅进她心窝。记忆里那个单手就能把她抛到空中的哥哥,此刻蜷缩在药渣与碎瓷中间,左眼血红一片。她突然想起七岁那年,父亲失踪后的雨夜,母亲也是这样把发抖的兄妹俩搂在怀里说"不怕"。
"我在这儿呢。"她学着母亲当年的样子,把温斯卡莹的脑袋按在自己肩头。糖葫芦的甜腻混着他身上的血腥气,熏得她眼眶发酸。哥哥的呼吸喷在她颈侧,急促得像被困的小兽。
外间突然爆发出更大的骚动。有人撞翻了熬药的炭炉,火星溅到晾晒的艾草上,顿时腾起呛人的烟雾。透过门缝,温黛芙拉看见小鸮正蹲在房梁上,把装蜈蚣干的罐子往追兵头上踢。
"带洛洛...走..."温斯卡莹突然挣扎着要起身,左手在空中胡乱抓握,"他们要找的是..."
话音戛然而止。温黛芙拉顺着他的视线转头——虽然哥哥现在根本看不见——药柜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双靛蓝绣金线的靴子。往上是被火把照亮的青铜面具,两个眼洞处泛着不自然的红光。
"原来温家的小老鼠躲在这儿。"面具人的声音带着奇怪的共鸣,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来。他指尖跳动着熟悉的蓝焰,正是地牢屋顶出现过的那种。
温黛芙拉的火花棒还在腰间别着。她估算着距离,如果现在出手,有三分把握能烧到对方衣角——如果忽略可能把整个药房点着的后果的话。
青铜面具人突然向前栽倒。小鸮不知何时绕到他身后,嘴里叼着根还在滴血的银针。面具落地时发出空响,后面竟然空无一物,只有团蠕动的蓝雾迅速消散在空气里。
"幻术?"温黛芙拉后知后觉地发现,外间的打斗声不知何时也消失了。药房里静得可怕,只剩艾草燃烧的哔剥声。
小鸮跳回她肩上,尾巴尖警告似的抽她耳垂。温斯卡莹的状态更糟了,那些蓝痕已经爬上下巴,像某种诡异的纹身。他摸索着抓住妹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指骨。
"听好..."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焚羽社在炼活丹...他们需要...火命之人..."
温黛芙拉突然想起蜡丸里那颗发蓝光的丹药。她刚要追问,窗外又传来马蹄声——这次是整齐划一的十六骑,马鞍上悬挂的青铜铃在夜风中叮当作响。
小鸮全身的毛都炸开了。它用爪子扒开药柜暗格,露出个黑黝黝的地道口,扭头冲温黛芙拉急促地叫。
"不行!"她死死抱住神志不清的哥哥,"要走一起走!"
黑猫的瞳孔缩成两条细线。它突然跃起,尾巴扫过温斯卡莹的右眼。那些荧蓝的纹路竟像活物般被吸进猫尾的新月纹里,哥哥顿时瘫软下来,呼吸平稳了许多。
温黛芙拉来不及惊讶,马蹄声已到门前。她咬牙拖起哥哥往暗格挪,突然听见头顶瓦片轻响。抬头正对上一双嫣红色的眼睛——房梁上蹲着个扎马尾的少年,指尖转着三枚柳叶镖。
"需要帮忙吗?"少年笑得露出虎牙,"酬劳只要一串糖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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