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之梦（下）

邪冰依旧静静伫立在原地，身姿挺拔，衣袂翻飞，周身气息没有半分波动，仿佛刚才承受的不是神魂攻击，只是一缕微风轻轻拂过，他神色依旧淡然，眼神依旧慵懒，看上去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仿佛刚才的情绪斩击，对他毫无作用。

以邪冰的实力，自然根本就不可能中招，能让霍雨浩用出，也只是因为他也想见识一下，这所谓的情绪，情感到底是什么东西。

早在霍雨浩用出这招时，邪冰就已经看出其中的门道，就是用情绪之力凝聚成剑斩出攻击，从而让中招者的情绪失控，制造出幻境，从而回忆起自己记忆中最深刻的回忆或者是人的精神攻击，一旦无法从回忆中反应便会在回忆中迷失自我，变成疯子。

而此刻的邪冰也是挺好奇什么是情绪或者是情感，其实他也挺好奇自己的一个东西，那就是过去。

在被第一禁忌的万邪中注了注入了禁忌之血成为了禁忌之物后，他就不记得了有关他成为禁忌之物前的一切记忆，就连他也无法回忆起自己的过去，当然了平时他也没有回忆过去的想法就是了。

这次也只是一时兴起而已，从刚才的情绪之力中，他都是看到了不少的一些小片段，那应该就是他的过去片段了，所以他选择直接硬扛这招。

下一秒，邪冰的意识猛地一沉，瞬间脱离现实世界，坠入独属于自己的神魂幻境。

这片幻境空间无边无际，没有天地之分，没有日月星辰，没有风声，没有寒意，没有任何色彩，甚至连“空白”都算不上，是极致的空虚、死寂与混沌，仿佛万物未生之时的虚无，没有任何参照物，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连他自身的气息，都仿佛要被这片虚无吞噬。

邪冰站在这片极致的空虚之中，环顾四周，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自嘲。

“果然还是不行，我的内心，自始至终都是一片空白。”

他轻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虚无中回荡，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无尽的孤寂。

（本以为能借着情绪之力，找回些许被封印的记忆，看来，终究是我想多了。）

他心念一动，开始调动体内的禁忌之力，想要强行挣脱这方浅薄的神魂幻境，回到现实之中，彻底了结这场无聊的游戏。

可就在他即将发力的瞬间，前方虚无之中，突然亮起一抹微弱的、暖黄色的光点。

光点缓缓放大，一段模糊不堪的记忆片段，凭空浮现在他眼前。

邪冰瞬间停下动作，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与兴致。

“这是……？”

眼前的记忆片段极为模糊，画面蒙着一层厚厚的雾气，只剩下淡淡的轮廓，即便以他的神魂强度，能强行看清细节，可这段画面依旧极短，不过短短数息，便要消散。

画面之中，是一片漫天飞雪的极寒之地。

狂风呼啸，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下，积雪没过膝盖，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寒冷到连虚空都要被冻结。

一名白发男子跪在雪地之中，他的长发早已被风雪打湿，凝结成细碎的冰碴，身上的白色长袍破碎不堪，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深蓝色的血液源源不断地从伤口涌出，浸染了脚下的白雪，晕开一片片触目惊心的深蓝色花痕，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刺眼。

男子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得如同死寂的深渊，没有痛苦，没有愤怒，没有不甘，仿佛感受不到身上的伤痛，就那样静静地跪在雪地中，脊背依旧挺直，却透着一股极致的绝望。

在他面前，伫立着一道蓝紫色的身影。

那道身影周身环绕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禁忌光华，光芒刺眼，让人完全看不清容貌，只能分辨出人形轮廓，周身散发着碾压一切的恐怖禁忌威压，让人从心底生出恐惧。

一道冰冷、戏谑，又带着浓浓不屑的声音，从那道身影口中传出，清晰地传入邪冰耳中。

“冷无邪，放弃吧，乖乖受死，我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就凭你那点微末的力量，也敢反抗我十二禁忌第二的无水禁忌？简直是自不量力。”

被称作无水的禁忌存在，语气里满是嘲讽，顿了顿，他缓缓开口，字字诛心，直击心底最痛之处。

“你在乎的那个小丫头，好像叫什么，叫慕雪瑶，对吧？她刚才为了护你，可是连一丝残魂都没留下，死得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你拼尽全力，又能如何？还不是连自己最在意的人，都保护不了？”

画面里，那个名叫冷无邪的白发男子，依旧面无表情，没有嘶吼，没有挣扎，甚至连指尖都没有颤动一下。

可站在画面外的邪冰，却不受控制地紧紧皱起了眉头，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冰冷。

他明明不记得这段过往，明明心底没有泛起任何喜怒哀乐的情绪，可周身的冰蓝色寒气，却不由自主地疯狂暴涨，周遭的虚无空间，都泛起了细密的、锋利的冰晶，虚空隐隐传来崩裂的轻响。

短短一瞬，这段记忆碎片便彻底消散，虚无空间重新恢复死寂，邪冰回过神，压下心底莫名的躁动，眼神重新变得冰冷淡漠。

（这段残缺的片段，就是这情绪之力能勾起的全部了，既然毫无意义，也该结束幻境，解决他们了。）

他再次调动禁忌之力，准备强行挣脱幻境。

可就在这一刻，一股极致温柔、极致温暖、如同春日暖阳般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他背后缓缓升起。

那股温暖，驱散了他周身的冰冷，融化了周遭的虚无冰晶，紧接着，一只温热、柔软、带着淡淡暖意的手，轻轻拉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腕。

指尖相触的瞬间，邪冰浑身猛地一僵，所有动作瞬间定格，调动的禁忌之力也骤然停滞。

一道温柔得能融化冰雪、又带着轻轻哽咽的女声，从他身后缓缓传来，声音轻柔，带着满满的乞求，轻轻落在他的心底。

“无邪，放过他们吧，不要再打了，好不好……”

邪冰猛地转身，看向身后的身影。

那是一道粉蓝色的光影，周身散发着柔和、温润的粉蓝色光晕，光芒朦胧，如同笼罩着一层薄纱，依旧看不清具体容貌，却能清晰看清曼妙的身形轮廓。

身姿凹凸有致，胸脯丰满圆润，腰肢纤细盈盈一握，臀部线条圆润，即便只有模糊的轮廓，也能看出是一位身姿曼妙、极致温婉的女子。

女子紧紧抓着他的手腕，指尖的温度透过光影传来，温柔得让人心尖发颤，她微微仰头，朝着他的方向，即便看不清眉眼，也能感受到那份浓浓的不舍与乞求。

“无邪，就当看在我的面子上，放过他们吧，好不好……”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尾音微微颤抖，透着淡淡的委屈，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怜惜。

邪冰看着眼前的粉蓝色身影，眉头紧紧皱起，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语气也不自觉地冷了几分。

“你是谁？放开我。”

他明明可以瞬间挣脱这只手，明明可以直接抹除这幻境中的虚影，可身体却不听使唤，浑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丝毫挣扎的力道都使不出来，甚至连移开目光都做不到，只能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身影。

他很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女子，可心底却升起一股莫名的悸动，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不舍、心软，还有一丝淡淡的宠溺，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看着女子微微颤抖的身形，听着她带着哭腔的声音，他心底的冰冷，竟一点点被融化，生不出丝毫杀意，连冰冷的语气，都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女子没有放手，依旧紧紧抓着他的手腕，粉蓝色光晕微微颤动，透着浓浓的难过，轻轻摇着头。

就在这一瞬间，邪冰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触动了一下，那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温暖柔软的感觉，彻底冲破了他冰封千万年的禁忌本心。

他不受控制地缓缓抬起右手，动作轻柔得小心翼翼，朝着女子的头顶轻轻抚去。

指尖触碰到她发丝的瞬间，带着满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轻轻抚摸着她的头顶，动作温柔至极，生怕惊扰了眼前的人。

“好了，不哭了。”

他开口说话，声音不再是平日里的戏谑与冰冷，而是变得无比温柔，语气低沉，带着满满的宠溺与妥协，完全不受自己本心的控制。

“我听你的，不打了，放过他们。”

女子依旧微微啜泣着，粉蓝色光晕轻轻颤动。

邪冰看着她，指尖轻轻擦拭着她眼角不存在的泪水，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语气愈发柔和。

“好了，不哭了，哭花了脸就不好看了，我答应你，放过他们，好不好？”

女子静静站在他面前，感受着他头顶温柔的触感，听着他妥协的话语，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粉蓝色的光晕愈发柔和温暖，缓缓包裹住两人的身影，将这片死寂的虚无空间，渲染得一片温暖。

而幻境之外，原本周身寒气暴涨、眼神冰冷、准备发动绝杀的邪冰，突然僵在原地。

他缓缓闭上双眼，冰蓝色的眼眸不再有丝毫锋芒，周身肆虐的冰水大道之力、冰冷刺骨的禁忌寒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收敛、消散。

无生雪地的恐怖威压骤然减弱，漫天冰寂之力慢慢平息，原本紧绷到极致的战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