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死斗（8）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裂声接连炸响，如同混沌初开时的灭世惊雷，一遍遍碾过无生雪地的每一寸冰封大地。

数以百万计的冰锥裹挟着至高冰水大道的威压，从晦暗天穹之上倾盆而下，密密麻麻、层峦叠嶂，彻底封死了天地间所有闪避空间。冰锥通体呈深邃的冰蓝色，锥身镌刻着岁月沉淀的玄奥符文，每一道都凝练得近乎实质，坠落时划破虚空，扯出刺耳的尖啸，光是散逸出的丝丝寒气，便能冻结神魂、碾碎灵体。

狂风被冰锥的威势硬生生撕成碎片，漫天飞雪刚一飘起，就被冰寂之力冻成齑粉，天地间只剩下冰冷的寒光与震彻灵魂的轰鸣，整片无生雪地，已然沦为一座寸步难行的绝杀囚笼。

林渊的身影在冰锥雨里狼狈穿梭，每一次挪动都拼尽了残存的全部意志。

他那件标志性的长袍早已被冰锥余波撕裂得千疮百孔，布条在寒风中胡乱翻飞，露出下方近乎透明的魂体。淡金色的魂光忽明忽暗，如同风中残烛，但凡被冰锥擦到一丝一毫，魂体便会泛起剧烈的涟漪，仿佛下一秒就会崩碎消散。

刺骨的痛感顺着魂体经脉蔓延开来，每一寸都像是被万千冰针穿刺，可他连皱眉喘息的空隙都没有，只能死死盯着周遭飞速掠过的冰锥，凭借着仙剑帝者残存的战斗本能，在密不透风的锥雨里寻找那微乎其微的生机。

（好恐怖的压制力，只是擦到一点寒气，魂体就濒临溃散。同样是百分之五的本源，他的力量根基，根本不是我们能比拟的。）

他手中的暗金仙剑斜垂着，剑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往日里吞吐不定的混沌剑气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沉闷的嗡鸣，像是在为主人的绝境哀鸣。

另一侧，龙神的境况比林渊还要凄惨几分。

万彩龙袍破碎不堪，原本流光溢彩的面料被冰锥撕裂，露出底下布满伤痕的龙躯，金色的龙血顺着伤口缓缓滴落，每一滴刚落在积雪上，就被极致寒气瞬间冻结成晶莹的血珠，随即被狂风碾成细碎的粉末。

他金色龙瞳里布满血丝，威严的龙威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连维持悬浮姿态都异常艰难，只能靠着龙帝身法在地面与半空之间狼狈腾挪。每一次转身、腾跃，都会牵动体内受损的本源，让他气息愈发紊乱，动作也越来越滞涩。

龙神很清楚，他们二人如今只是一缕残碎意志，仅存全盛时期百分之五的力量，与巅峰时的自己相比，差了不止一个维度。可邪冰同样压制在百分之五的实力，甚至从头到尾都未曾真正认真，就将他们碾压到这般绝境。

哪怕回到巅峰时期，面对邪冰那覆盖冰水三态、凌驾万般次元的至高大道，他们恐怕依旧是这般无力反抗的下场。

“轰！轰！轰！轰！轰！”

一轮又一轮的冰锥狂轰滥炸，无生雪地早已面目全非。

原本平整厚实的冰层被砸出无数巨大的深坑，坑洞边缘蔓延出纵横交错的裂痕，深不见底的冰缝中喷涌着更刺骨的寒气，与冰锥的威力交织在一起，让整片天地的温度跌至冰点，连时空流速都被冻得缓慢凝滞。

林渊和龙神闪避的速度越来越慢，动作也越来越僵硬。

长时间的高强度躲闪，早已耗尽了他们最后一丝本源力量，魂体变得愈发透明，意识也开始出现模糊。林渊脚下一滑，一道冰锥径直朝着他的心口轰来，他猛地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可冰锥落地的冲击波瞬间席卷而来，强大的力道将他狠狠震飞出去。

他的身体重重撞在远处的冰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魂体瞬间黯淡大半。一口混沌色的血液从口中喷涌而出，洒落在冰冷的雪地上，晕开点点淡金痕迹。林渊撑着冰壁，艰难地想要站起身，双腿却忍不住微微颤抖，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浑身的伤口，剧痛难忍。

龙神见状，目眦欲裂，想要上前接应，可三道冰锥同时从不同方向合围而来，封死了他所有去路。他只能咬牙回身，将仅剩的万彩神力灌注于龙枪之中，横枪格挡。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炸响，万彩龙枪剧烈震颤，龙神被巨力震得连连后退，脚下的冰层寸寸碎裂。虎口瞬间崩裂，金色血液浸透了枪杆，顺着纹路缓缓流淌，他握着龙枪的手不停颤抖，却依旧死死不肯松开。

他们连近身都做不到，只能被动挨打，这样下去，不出十息，他们都会彻底溃散。邪冰根本不是在战斗，他是在玩。

半空之中，邪冰双手背负身后，自始至终都未曾移动过半步，如同一位俯瞰众生的帝王，淡漠地看着下方这场毫无悬念的虐杀。

他冰蓝色的衣袍在冰雾中轻轻拂动，纤尘不染，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冰水符文，将所有冰锥余波隔绝在外，哪怕身处灭世锥雨中心，也依旧从容淡然。脸上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戏谑笑意，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

邪冰轻轻抬了抬眼，指尖微微一动，天穹之上的冰锥坠落速度陡然加快，威力也更胜一筹。

原本就狭小的闪避空间彻底被封死，冰锥如同潮水般涌来，前后左右、上下四方，全是冰冷的寒光，林渊和龙神彻底陷入了绝境。林渊踉跄着躲闪，一道冰锥擦过他的小腿，瞬间撕下一片淡金色的魂体碎片，剧痛让他险些晕厥，他死死咬着牙，硬生生撑住，才没有倒在雪地之中。

龙神的龙翼被冰锥洞穿，万彩神光几乎彻底熄灭，他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金色龙瞳里满是疲惫与绝望。他看着摇摇欲坠的林渊，又看向远处被防护屏障护住的霍雨浩四人，心中的无力感愈发强烈。

时间一点点流逝，冰锥坠落的轰鸣声渐渐变得稀疏，天穹之上的冰蓝色大道符文，也开始缓缓收敛光芒。

终于，最后一道冰锥轰然落地，炸起漫天冰屑与烟尘，无生雪地彻底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狂风卷动冰雾的轻响，以及众人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

邪冰轻轻抬手，天穹之上的冰锥雨彻底停止，那些残存的大道符文，也缓缓消散在冰雾之中，再也不见踪迹。

他脸上的笑意依旧温和，目光缓缓投向烟尘弥漫的地面，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等待着那两道身影出现。

过了片刻，狂风渐渐吹散烟尘，林渊和龙神的身影，缓缓从地面上支撑着站起身。

此刻的他们，早已没有了往日半分仙剑帝者与万彩龙帝的威严，狼狈到了极点，浑身伤痕累累，触目惊心。

林渊斜靠着暗金仙剑，剑身插入雪地之中，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他的头发凌乱不堪，几缕发丝黏在布满冷汗的额角，魂体透明得几乎能看到后方的冰壁，淡金色的魂光微弱到了极致。嘴角不断溢出混沌色的血液，顺着下颌滴落，身上的长袍破碎不堪，大大小小的伤口遍布全身，每一道都在侵蚀着他最后的生机。

可他的眼神依旧坚定，哪怕黯淡无光，也死死盯着半空的邪冰，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丝毫弯曲，尽显仙剑帝者的不屈风骨。

龙神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紧紧握着万彩龙枪，枪尖斜插在雪地里，支撑着身体。他的龙翼垂落，布满孔洞，金色龙血早已凝固，周身的万彩神光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他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金色龙瞳里满是疲惫，却依旧挺直了脊梁，没有半分跪地求饶的姿态。

两人并肩而立，身影摇摇欲坠，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身上的伤痕诉说着刚才那场虐杀式战斗的残酷。可他们的眼神里，依旧残存着一丝不屈的战意，哪怕濒临绝境，哪怕力量耗尽，也未曾有过丝毫退缩，两道残破的身影，在冰冷的无生雪地上，撑起了一抹不屈的意志。

邪冰看着两人这般顽强的模样，轻轻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玩味，缓缓开口，声音穿透冰雾，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哎呀呀，没想到你们还能站起来，倒是比我想象的要顽强不少，倒是让这游戏多了几分乐趣。”

他缓缓向前踏出一步，周身冰蓝色的气息微微波动，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凝练的威压瞬间席卷而下，狠狠压在林渊和龙神身上。

两人身形猛地一矮，险些再次跪倒在地，却依旧咬牙撑着，不肯屈服。

“不过，挣扎了这么久，也该累了吧？”邪冰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意，“接下来，你们没有再闪避的机会了，这场游戏，也该画上句号了。”

话音落下，邪冰周身的冰雾再次翻腾，冰水大道的符文缓缓浮现，一股足以冻结诸天的恐怖气息，缓缓升腾而起，显然，他终于要收起玩乐的心思，真正动手，终结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