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家长

走出星斗大森林的边缘时，夕阳正把天边染成橘红色。霍雨浩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回头看见王秋儿正踮脚摘下发间的一片枯叶，金红色的长发在余晖里泛着蜜糖似的光泽。

“去我家坐坐吧？”他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有点唐突，耳尖微微发烫，“我娘做的馅饼很好吃，早上还说要给我朋友准备呢。”

王秋儿的动作顿住了，赤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像被惊到的小鹿。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裙摆，指尖把布料捏出几道褶皱——去他家？见他娘？这念头刚冒出来，脸颊就不受控制地发起热来。

“这……不太好吧。”她别过头，看着远处星斗镇的炊烟，声音细若蚊蚋，“我就是只魂兽，去人类家里……”

“你是我朋友啊。”霍雨浩笑得坦荡，没察觉到她的局促，“我娘很随和的，她知道你是我朋友，肯定很高兴。”他想起早上母亲的叮嘱，特意补充道，“她还买了肉，说要做你可能爱吃的咸口馅饼。”

王秋儿的心跳得有点快，赤眸偷偷瞥了他一眼，见他眼神真诚，不像在开玩笑，心里那点犹豫忽然就松动了。去看看也好……看看他生活的地方，看看把他养得这么好的人。

“……好吧。”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不过我可不会客气。”

霍雨浩眼睛一亮，连忙走上前：“放心，管够！”

两人并肩往星斗镇走去，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会在地上交叠在一起。王秋儿的脚步有点慢，脑子里乱糟糟的——该说些什么？要不要买点礼物？她身上除了帝天给的龙鳞，就只有几颗刚摘的红浆果，拿这个当见面礼会不会太寒酸？

“你怎么了？”霍雨浩注意到她走神，放慢脚步问，“不舒服吗？”

“没、没有。”王秋儿回过神，慌忙摇头，赤眸里闪过一丝慌乱，“就是……你家有什么规矩吗？比如不能踩门槛之类的。”她在森林里听老魂兽说过，人类的规矩多得很。

霍雨浩被她认真的样子逗笑了：“哪有那么多规矩，我家就我娘和我，随便点就好。”他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我娘脾气特别好，你别紧张。”

王秋儿“哦”了一声，心里却更紧张了。这感觉真奇怪，比面对千年魂兽时还让人手足无措，倒像是……倒像是书上说的那种，见家长？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用力压了下去，脸颊却烫得更厉害了。

进了星斗镇，不少街坊邻居跟霍雨浩打招呼，目光总会在王秋儿身上多停留几秒。毕竟金发红眸的姑娘太少见，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那是雨浩的朋友？长得可真俊。”

“看着不像镇上的人，怕不是从外面来的？”

议论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到王秋儿耳朵里。她下意识地往霍雨浩身边靠了靠，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兽。霍雨浩察觉到了，不动声色地往她那边挪了半步，挡住了大部分视线。

“快到了。”他指着前面那棵老杨树，树底下有座小小的院落，“就是那儿。”

王秋儿抬头望去，院子的木门敞开着，能看见里面晾晒的衣裳，还有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扫院子——正是霍云儿。她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裙摆，连呼吸都放轻了。

“娘，我回来了！”霍雨浩喊了一声。

霍云儿回过头，看到霍雨浩身边的王秋儿，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温和的笑：“这就是你说的那位朋友吧？快进来，外面热。”她放下扫帚，快步迎上来，目光落在王秋儿身上时，满是善意，“姑娘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王秋儿。”王秋儿紧张得手心冒汗，声音都有点发飘。

“秋儿啊，真是个好名字。”霍云儿笑着拉过她的手，她的手掌温暖而粗糙，带着烟火气，“快进屋坐，我刚把馅饼烙好，还热乎着呢。”

王秋儿被她拉着进了屋，鼻尖立刻萦绕着馅饼的香气。屋里陈设简单却干净，桌子上摆着个粗瓷花瓶，里面插着几朵野菊，看着心里就敞亮。

“婶子好。”王秋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眼睛却忍不住四处打量——这就是霍雨浩住了十几年的地方，处处都透着他的气息。

“快坐快坐。”霍云儿给她倒了杯温水，又把一碟刚出锅的馅饼推到她面前，“尝尝婶子的手艺，看合不合口味。”

馅饼金黄油亮，咬一口能拉出长长的肉丝，咸香的汤汁在舌尖炸开。王秋儿吃得眼睛都亮了，刚才的紧张感瞬间消散了大半。

霍雨浩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得满嘴流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王秋儿瞪了他一眼，嘴里却塞得更满了。霍云儿看着他们互动，眼里的笑意更浓了，悄悄给霍雨浩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里满是“这姑娘真不错”的意味。

霍雨浩的耳尖红了，连忙低下头喝粥，心里却像被馅饼的热气烘得暖暖的。他看了眼正在和母亲说笑着的王秋儿，忽然觉得，让她来家里真是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夕阳透过窗棂照进屋里，把三人的身影映在墙上，像幅温馨的画。王秋儿舔了舔嘴角的油星，看着眼前这对母子，心里忽然觉得，人类的家，好像也没那么可怕。甚至……有点让人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