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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檐下

其谁

九月的风带着夏末的余温,吹得清华园里的银杏叶沙沙响。林砚拖着行李箱站在宿舍楼下,仰头看那栋爬满青藤的老楼,手里捏着的报到单边角都被汗浸湿了。

“同学,需要帮忙吗?”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低磁得像浸了温水的玉。

林砚猛地回头,就见江逾白站在不远处,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也拎着个黑色行李箱,阳光落在他发梢,泛着浅金的光。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只觉得心跳突然撞得厉害——明明昨天才在高铁站见过,此刻却像久别重逢。

“愣着干什么?”江逾白走过来,自然地接过他手里最重的帆布包,包上还挂着林砚的画具袋,“报道处说你在302,巧了,我在301。”

林砚这才反应过来,耳朵尖悄悄红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猜的。”江逾白扯了扯嘴角,眼里藏着笑,“毕竟某人填志愿时,除了清华美院,别的都没看。”

林砚被戳中心事,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高三那年被迫分开后,他对着志愿表看了半夜,最后一笔一划填了清华——他知道江逾白的目标一直是这里,哪怕那时候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见面,也想离他近一点。

两人拖着行李上三楼,走廊里满是新生和家长的脚步声,混着行李箱滚轮的咕噜声,闹哄哄的却透着鲜活。江逾白先帮林砚把行李放在302门口,刚要敲门,门却自己开了。

“你们好!我是周明宇,你们的室友!”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探出头,笑着朝他们摆手,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圈,“你们俩认识啊?”

“嗯,高中同学。”江逾白点头,侧身让林砚先进,“他叫林砚,我住隔壁301。”

林砚跟着进去,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靠窗的两个位置已经放了行李。周明宇指了指靠门的空位:“这俩位还没来,你先选这个吧,采光也不差。”

林砚道了谢,刚要打开行李箱,就见江逾白已经蹲下身,帮他把画具袋小心翼翼地放在桌角:“别压着,颜料管容易裂。”

周明宇“哦”了一声,凑过来看林砚的画具:“你是美院的?我是计算机系的!听说美院的都很会画画,以后能不能给我画个头像?”

林砚刚点头,就听江逾白接话:“他忙,有空我帮你画。”

周明宇愣了下,随即笑起来:“行啊!那我可记住了。”

林砚偷偷瞪了江逾白一眼,这人总爱替他做决定。江逾白却像没看见,抬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指尖擦过他额头时,带着点微凉的触感。

收拾完宿舍已是中午,周明宇约着去食堂吃饭,林砚刚要应,江逾白忽然说:“我跟他去买画材,你们先去。”

周明宇了然地眨眨眼,背着包跑了。林砚看着江逾白:“你不是下午要去系里报道?”

“不急。”江逾白拎起他的画具袋,“先带你去美院的画材店,比外面便宜。”

两人沿着林荫道往美院走,路边的梧桐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林砚想起高三那年,他转去私立学校,江逾白偷偷给他寄过一本画材目录,里面夹着张纸条,写着“清华的画材店有进口颜料,等你”。

那时候他把纸条夹在日记本里,看了无数遍,连梦里都在想这一天。

“对了,”江逾白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张纸递给她,“上午去系里领的课表,你看看。”

林砚接过来,展开一看,呼吸猛地顿住——两人的专业课大多重合,连公共课都排在同一个时间段,最后一栏的备注里,赫然写着“同组课题:油画创作与理论研究”。

“怎么会……”林砚抬头看他,眼睛里满是惊讶。

江逾白笑了,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我跟系主任说,高中就跟你一起合作过,他说正好缺个搭档。”

林砚捏着课表的手微微发抖,鼻尖忽然有点酸。他知道江逾白为了这一天做了多少——高三那年他被家里禁足,是江逾白每天晚上偷偷给她发复习资料;他联考时紧张得失眠,是江逾白打长途电话,陪他聊到天亮。

“傻站着干什么?”江逾白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再不去画材店就要关门了。”

林砚吸了吸鼻子,跟着他往前走。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像幅安静的画。

画材店里人不多,江逾白熟门熟路地拉着林砚走到颜料区,拿起管钛白颜料:“这个牌子你以前说好用,多拿几管。”

林砚点头,看着他认真挑选画纸的样子,忽然觉得像在做梦。高三那年在天台被监控拍到后,他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跟江逾白这样并肩走,更别说在同一所大学、同一个班。

“想什么呢?”江逾白把一叠素描纸放在购物篮里,“是不是觉得我太厉害了?”

林砚被他逗笑,捶了他一下:“自恋。”

江逾白抓住他的手腕,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脉搏,声音放得很轻:“林砚,以前没能跟你一起高考,没能跟你一起填志愿,这次……我想跟你一起上课,一起画画,一起把以前错过的都补回来。”

林砚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映着货架上的颜料,也映着他的影子,亮得像落了星星。他用力点头,声音有点哑:“好。”

买完画材出来,夕阳正斜斜地挂在天上,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两人拎着画材袋往宿舍走,路过教学楼时,林砚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江逾白问。

林砚指着二楼的一间教室,窗户开着,里面亮着灯:“你看,那好像是我们以后上课的地方。”

江逾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教室里摆着画架,墙上挂着几幅油画,夕阳的光从窗户照进去,暖融融的。他转头看林砚,林砚的眼睛里映着光,嘴角微微弯着,像个得到糖的小孩。

“以后每天都能一起去上课了。”林砚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点不敢相信的欢喜。

“嗯。”江逾白点头,抬手握住他的手,指尖相扣,“每天都一起。”

晚风吹过,带着桂花的甜香,远处传来新生军训的口号声,闹哄哄的却让人觉得安心。林砚靠在江逾白肩上,看着远处的夕阳,心里软得像浸了水的棉花。

他想起高三那年被迫分开时,江逾白在巷口对他说“等我”,那时候他以为只是句安慰,却没想到,真的等来了同一片天空下,同一间教室,同一个未来。

“江逾白,”林砚轻声叫他。

“嗯?”

“没什么。”林砚笑了,往他肩上蹭了蹭,“就是觉得,真好。”

真好,我们终于能在同一个屋檐下,迎着同一片阳光,走同一条路了。

夕阳慢慢落下去,教学楼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暖黄的灯光透过窗户洒出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远处的银杏叶还在沙沙响,像是在为这迟到的重逢,轻轻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