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成绩

成绩公布的前一晚，江逾白几乎没睡。窗帘没拉严，月光顺着缝隙溜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像根悬着的弦，绷得他心口发紧。

早上七点，手机闹钟还没响，他就已经坐在电脑前。屏幕暗着，映出他眼下淡淡的青黑。黎朝宴抱着枕头闯进来时，头发睡得像鸡窝，眼睛却亮得惊人：“江哥，查了吗？我昨晚梦见自己考了600分！”

“没到时间。”江逾白指了指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八点才开放查询。”

等待的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了。黎朝宴把准考证和身份证摆在桌上，来回数着上面的数字，嘴里碎碎念：“考场号没错，座位号也对……万一系统崩了怎么办？要不我们打电话查？”

江逾白没接话，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他想起昨天班主任发的通知，说今年理科一本线预估在520左右，670往上基本能稳进重点。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又转，像道解不出的不等式。

八点整，网页准时弹出查询入口。黎朝宴抢过鼠标，手抖得像筛糠，输准考证号时错了三次。“你来吧你来吧！”他把位置让给江逾白，自己退到后面，捂着眼睛不敢看。

江逾白深吸一口气，指尖落在键盘上。数字一个个敲进去，回车键按下的瞬间，屏幕上跳出转动的加载图标，像个不停旋转的漩涡。

“怎么样怎么样？”黎朝宴从指缝里偷看。

进度条爬到一半时卡住了。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刺耳，江逾白的手心沁出了汗。他刷新页面，重新输入，这一次，成绩像突然炸响的烟花，猛地跳了出来——

语文125，数学142，英语138，理综270。

总分：675。

黎朝宴“嗷”地叫了一声，扑过来按住键盘：“我呢我呢？我的呢？”

江逾白把位置让给他，自己走到窗边。晨风带着凉意吹进来，吹散了些许燥热。675，比他模考的最好成绩还高了10分。他想起最后几个月，黎朝宴总缠着他问“江哥，你说我能考上不”，想起两人在晚自习后空荡的走廊里互相打气，想起那个写满“江哥讲过”的错题本……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我！我568！”黎朝宴的声音带着哭腔，“超一本线快五十分了！江哥，我真的……”

江逾白回头时，正看见少年蹲在地上，用袖子抹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他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背，刚想说点什么，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一行数字：【680】。

没有多余的字，甚至没有标点。但江逾白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个号码，他记得。是林砚转学前，用新办的卡给他发过一次消息，当时他存了备注，后来却因为太久没联系，被系统归到了陌生列表里。

680。

比他高5分。

江逾白盯着那串数字，忽然笑了。就像以前无数次考试后，林砚总会拿着试卷敲他的脑袋：“差5分，下次追上啊。”那时他总不服气地回嘴，现在隔着千里，这5分的差距，却像根无形的线，轻轻牵了他一下。

他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很久，删删改改，最后只发了两个字：【恭喜。】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黎朝宴正好从地上站起来，红着眼圈说要请他吃顿好的。江逾白点头应着，目光却没离开手机屏幕。

而此刻，另一座城市的房间里，林砚刚放下电话。是班主任打来的，语气难掩兴奋：“680分！全市理科前三！稳了！”

他挂了电话，走到书桌前。电脑屏幕上还停留在成绩查询页面，语文128，数学145，英语140，理综267，总分清晰地显示着680。宋朝阳刚才在微信里发了几十条语音，全是“牛逼”“请客”“必须庆祝”的嚎叫，他还没来得及回。

手机“叮”地响了一声，是江逾白发来的“恭喜”。

林砚看着那两个字，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他想起最后一次模考，江逾白说“目标670”，那时他还泼冷水：“别吹牛，先把物理大题的步骤写全再说。”现在看来，那家伙不仅做到了，还超额完成了。

他点开输入框，想回点什么。问他打算报哪所学校？说自己也没想到能考这么高？或者，像以前那样，调侃一句“差5分，追不上了吧”？

最终，他只发了个简单的笑脸表情。

窗外的阳光正好，穿过玻璃落在书桌上，把那本写满解题思路的竞赛笔记照得发亮。笔记的最后一页，有行很小的字，是他某次走神时写的——“江逾白，这次别再偷懒了”。

现在看来，那家伙没偷懒。

两个城市，两个屏幕，两个滚烫的分数。在700分的总分里，675和680像两颗互相眺望的星，隔着山海，却在同一片阳光下，闪烁着同样耀眼的光。

属于高三的硝烟彻底散尽了，而他们的故事，才刚要翻开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