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

教室前方的电子屏上，红色的数字跳成了“7”。

这个数字像一块投入沸水中的冰，瞬间让本就紧绷的空气更添了几分焦灼。离高考只剩一周，连走廊里的脚步声都轻了许多，仿佛怕惊扰了这最后冲刺的宁静。

江逾白所在的尖子班，每张课桌上都堆着半人高的复习资料，习题册的边角被翻得起了毛边。黎朝宴把倒计时屏的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刷题累了就抬头看一眼，眼神里有紧张，更多的却是豁出去的决绝。

“最后一套卷了，”他把理综模拟卷推到江逾白面前，指尖微微发颤，“做完这张，我就去啃课本上的基础知识点。”

江逾白接过试卷，上面已经被红笔勾出了几道易错题型。他抬头时，看见黎朝宴眼底的红血丝，像细密的蛛网。这半年来，少年瘦了不少，下巴尖得能戳人，却再没喊过一句累。

“别熬太晚，”江逾白在卷首写下日期，声音比平时沉了些，“保持状态更重要。”

黎朝宴用力点头，转身去整理错题本。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他认真的侧脸上投下一小片光晕，像给他镀上了层金边。

同一时刻，另一座城市的教室里，林砚正把课本按科目码整齐。最后一周，刷题已经不是重点，回归基础成了共识。宋朝阳在旁边数着剩下的笔芯，“咔嗒”一声把最后一根按进笔杆：“省着点用，这是最后一根了。”

林砚没说话，只是翻开物理课本，指尖停在“动量守恒”那一页。上面有他以前写的小字批注，是给江逾白讲题时随手记的，字迹潦草却清晰——“这小子总忘考虑方向”。

他的指尖在那行字上顿了顿，忽然合上了课本。1

窗外的蝉鸣已经有了夏初的躁动，阳光炽烈得晃眼。电子屏上的“7”字红得刺眼，像在无声地倒数着什么。

江逾白在晚自习时收到了妈妈发来的消息，问他要不要回家住，方便照顾。他回了句“不用”，视线却落在手机壁纸的照片上——那是去年在A班拍的，他和林砚挤在一张课桌前，林砚皱着眉看他的试卷，他在旁边做鬼脸，背景里的倒计时牌还显示着“300+”。

他退出聊天框，点开和林砚的对话框，输入栏里空荡荡的。距离上次那句“还好”，已经过去很久了。

林砚的手机放在桌角，屏幕暗着。宋朝阳凑过来，用胳膊肘碰了碰他：“考完想去哪玩？我妈说带我去海边。”

“不知道。”林砚的目光落在倒计时屏上，“先考完再说。”

宋朝阳撇撇嘴，没再说话。他知道林砚心里有事，那点心事藏在最后一周的紧张里，像沉在水底的石头，不声不响，却始终都在。

放学时，江逾白和黎朝宴一起走出教学楼。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黎朝宴还在念叨着明天要背的古诗文，声音里带着点破釜沉舟的雀跃。江逾白听着，忽然抬头望向远方，仿佛能穿过层层叠叠的建筑，看到另一座城市的灯火。

林砚锁好自行车时，晚风带着夏初的热意吹过来。他抬头看了眼教学楼，电子屏上的“7”在暮色里格外醒目。他摸出手机，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放回了口袋。

两个城市，同样的倒计时。

红色的数字在各自的电子屏上安静跳动，像两颗同步跳动的心脏。一周后的考场，是他们要共同跨过的河。而此刻，隔着遥远的距离，他们都在心里默默数着这个数字，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没道破的牵挂，都暂时藏进了这最后的倒计时里。

只等那场盛夏的考试结束，再让风把所有的思念，带到彼此身边。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