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人

后半夜的月光像一层薄纱，轻轻盖在窗沿上。江逾白的呼吸渐渐变得沉缓，意识却坠入了一片温热的雾里。

梦里是夏末的午后，A班的吊扇慢悠悠转着，搅得空气里都是粉笔灰和汗水的味道。他趴在桌上补物理作业，笔尖在公式里绕来绕去，怎么也理不清思路。忽然有片阴影落在练习册上，林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这里错了。”

他抬头，正对上林砚低头的目光。对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的线条在阳光下格外清晰。“哪错了？”他故意装傻，往林砚那边凑了凑，胳膊肘几乎要碰到对方的校服袖子。

林砚没说话，只是拿起笔，在错题旁画了个箭头。笔尖离得太近，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混着夏末阳光晒过的气息。周围同学的说话声、翻书声突然都远了，只剩下两人之间近在咫尺的呼吸。

他看着林砚专注的侧脸，忽然想亲他。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他微微仰头，唇瓣轻轻擦过林砚的唇角。

像碰碎了一颗裹着糖衣的薄荷糖，微凉的甜意瞬间炸开。林砚的笔顿住了，睫毛颤了颤，没有躲。江逾白的心跳像擂鼓，得寸进尺地想加深这个吻，却被对方用手按住了后颈。

林砚的手心带着点薄汗，温度烫得惊人。他微微用力，把江逾白按向自己，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吊扇的风扫过耳尖，带着对方的气息，把整个梦境都染成了薄荷味的甜。

“唔……”江逾白在梦里闷哼一声，猛地睁开眼。

窗外的月光冷清清地落在枕头上，他摸了摸自己的唇，指尖还残留着梦里的温热。胸口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连后颈都带着点发麻的触感——那是林砚按过的地方。

他盯着天花板，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原来只是梦。可梦里林砚的睫毛、手心的温度、唇上的触感，都清晰得像刚刚发生过。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头的房间里，林砚也睁开了眼。

他坐在床上，额角沁出一层薄汗，睡衣的领口被蹭得有些乱。梦里的场景还在眼前打转——是去年深秋的天台，江逾白裹着他的外套，缩在角落看夕阳。橘红色的光把少年的侧脸描得毛茸茸的，像只偷穿大人衣服的猫。

“林砚，你看那朵云像不像烤串？”江逾白回头冲他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走过去，刚想说“幼稚”，对方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得一个踉跄。江逾白的脸离得很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呼吸里带着点橘子汽水的甜味。“林砚，”少年的声音低下来，带着点不确定的试探，“我有点喜欢你。”

没等他回应，江逾白已经踮起脚，吻在了他的唇上。

很轻，带着点少年人的莽撞，像一片落叶落在水面。林砚僵了一瞬，下意识想抬手，却鬼使神差地落在了对方的后背上。江逾白的头发很软，蹭得他掌心发痒。夕阳的光漫过两人交叠的身影，把天台的风都染成了暖橙色。

他想抬手按住对方的后颈，梦境却突然被闹钟的滴答声撕碎。

林砚喘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唇。那里空荡荡的，只有残留的、属于梦境的温热。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躺回床上，却再无睡意。梦里江逾白的眼睛、带着汽水味的呼吸、柔软的头发，都在脑海里反复盘旋，搅得他心头发乱。

原来，连在梦里，都躲不开这个人。

两个房间，两双望着天花板的眼睛，在同一片月光下，想着同一个人，和同一个带着薄荷与橘子汽水味的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