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的午后,阳光终于收敛了些锋芒,透过纱窗在地板上织出细碎的光斑。江逾白趴在书桌上,对着摊开的物理练习册唉声叹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袋里那个小小的糖纸方块——是上次林砚给的柠檬薄荷糖的糖纸,被他叠得整整齐齐,藏了快半个月。
“又卡住了?”
林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他刚从房间出来,头发有点乱,白T恤的领口松垮地敞着,手里拿着两罐冰镇汽水,罐身凝着细密的水珠。
江逾白像被抓包的小偷,手忙脚乱地把笔袋合上,脸颊发烫:“没、没有,就是有点热。”
林砚挑眉,把其中一罐汽水放在他手边,拉开拉环,气泡“滋啦”一声涌出来,带着清甜的橘子味。“这道题的受力分析,你昨天不是说懂了吗?”他弯腰看了眼练习册,指尖点在图上的小球上,“这里的摩擦力方向错了。”
江逾白顺着他的指尖看去,果然是自己画反了。他有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刚想辩解“天太热脑子转不动”,就见林砚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放在他面前的草稿纸上。
是颗薄荷糖,透明的糖纸裹着,能看见里面淡绿色的糖体,在光线下泛着微光。
“含着,醒醒神。”林砚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笑意,“比汽水管用。”
江逾白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捏起那颗糖,糖纸在指间沙沙作响。他低头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冰凉的薄荷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带着点微甜,顺着喉咙往下窜,连带着太阳穴都凉丝丝的,确实清醒了不少。
“怎么样?”林砚在他旁边坐下,自己也剥了颗糖含着,说话时带着点含糊的气音,“思路顺了吗?”
“嗯。”江逾白点头,拿起笔重新画图,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格外清晰。他能闻到林砚身上的味道,淡淡的薄荷香混着阳光晒过的气息,和嘴里的糖味一模一样,让人觉得安心。
两人没再说话,房间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江逾白画完受力分析,抬头想问问林砚对不对,却见对方正低头看着他的练习册,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侧脸的线条干净又柔和。
他的目光落在林砚的唇上,那里因为含着糖,微微鼓着,能看见淡粉色的唇瓣上沾着点糖屑。江逾白的心跳忽然乱了节奏,嘴里的薄荷糖好像没那么凉了,反而有点烧得慌。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演算,耳朵却控制不住地发烫。脑海里忽然闪过上次在林砚房间的那个吻,薄荷味的,软乎乎的,像此刻含在嘴里的糖,却比糖更甜,更让人难忘。
“这里算错了。”林砚的指尖敲了敲他的草稿纸,“加速度公式带错了。”
江逾白猛地回神,看见自己把a写成了g,脸颊更烫了。“哦,对……”他赶紧擦掉重写,笔尖却有点抖。
林砚看着他泛红的耳根,没说话,只是拿起自己的竞赛书翻着,嘴角却悄悄弯了弯。
下午四点多,宋朝阳的电话打了过来,嗓门依旧洪亮:“小白!林砚!出来打球啊!楼下篮球场没人,再不去天就黑了!”
江逾白正被一道大题难住,皱着眉说:“不去,我题还没写完呢。”
“写什么题啊!劳逸结合懂不懂?”宋朝阳在那头嚷嚷,“我带了冰红茶,冰镇的!快来!”
林砚看了眼江逾白纠结的表情,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去吧,回来再写。”
“真的?”江逾白眼睛一亮。
“嗯。”林砚点头,“我也有点闷,出去透透气。”
两人换了鞋下楼,宋朝阳已经在篮球场边等着了,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三瓶冰红茶,还有一小袋薄荷糖——是水果味的,包装花花绿绿的,和林砚平时给的那种不一样。
“喏,给你们。”宋朝阳把冰红茶扔给他们,自己拧开一瓶灌了大半,“刚才去小卖部买的,这糖挺好吃的,柠檬味的,你们尝尝。”
江逾白接过糖,拆开一颗扔进嘴里,甜丝丝的柠檬味,几乎没有薄荷的冲劲,和林砚给的那种完全不同。他下意识地看了眼林砚,对方正拧着冰红茶的瓶盖,指尖骨节分明,阳光落在上面,泛着淡淡的光泽。
“怎么了?”林砚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看他。
“没、没事。”江逾白赶紧移开视线,心脏又开始乱跳。
三人分了队,江逾白和林砚一队,跟宋朝阳打三对三(宋朝阳拉了个邻居家的小孩凑数)。太阳还没完全落山,金光斜斜地照在球场上,把影子拉得老长。
江逾白跑得满头大汗,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他刚投进一个三分球,正想跟林砚击掌,就见对方忽然朝他跑过来,伸手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
“慢点跑,喘得像小狗。”林砚的指尖带着点凉意,擦过他的皮肤时,江逾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脖子。
“谁像小狗了!”他嘴硬,心里却甜丝丝的,像含了颗糖。1
这小互动甜到我心巴上了
宋朝阳在旁边看得啧啧有声:“我说你俩能不能别秀了?打球呢!”
江逾白的脸颊发烫,赶紧转身去捡球,却没注意到林砚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起的弧度温柔得像水。
打了一个多小时,天渐渐暗了下来,路灯亮了起来,把球场照得明晃晃的。三人坐在场边的台阶上喝冰红茶,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落在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累死我了……”宋朝阳瘫在台阶上,有气无力地说,“下次再也不跟你俩一队了,林砚传球只给小白,我跟个透明人似的。”
“谁让你跑不动。”林砚淡淡回了句,从口袋里摸出薄荷糖,递了颗给江逾白。
江逾白接过来,指尖碰到林砚的,像有电流窜过。他低头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冰凉的薄荷味在疲惫的身体里散开,瞬间驱散了大半的倦意。
“还是你这糖好吃。”江逾白含着糖,说话有点含糊,“宋朝阳买的太甜了。”
“那是,也不看是谁给的。”林砚的声音带着点笑意,侧头看他时,眼里的光比路灯还亮。
宋朝阳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行行行,就你俩好,我是多余的行了吧?”他说着,从袋子里抓了把糖塞进兜里,“我妈喊我回家吃饭,先走了,你们慢慢腻歪。”
宋朝阳走后,球场上只剩下他和林砚。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掀动两人额前的碎发。江逾白靠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路灯,嘴里的薄荷糖慢慢融化,甜味越来越淡,只剩下清清凉凉的薄荷味。
“刚才那道题,”林砚忽然开口,“回去我再给你讲一遍?”
“嗯。”江逾白点头,转头看他,“你今天怎么老给我糖吃?”
林砚愣了一下,随即低笑起来:“看你做题太苦,给你加点甜。”
江逾白的心跳又开始没规律地乱撞,他看着林砚的眼睛,那里映着路灯的光,亮闪闪的,像盛着星星。他忽然鼓起勇气,小声问:“那……你为什么只给我,不给宋朝阳?”
林砚的笑顿在脸上,他看着江逾白泛红的脸颊,和眼里藏不住的期待,沉默了几秒,声音放得很低,像贴着耳朵说的:“因为……你跟他不一样。”
晚风拂过,带着薄荷糖的清凉气息,把这句话送进江逾白的耳朵里。他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嘴里的薄荷糖好像突然变得特别甜,甜得人想笑,又有点想哭。
“哪里不一样?”他追问,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
林砚没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指尖带着点凉意,和嘴里的糖味一样。“回去吧,”他站起身,朝江逾白伸出手,“天凉了。”
江逾白把手放进他的掌心,被他拉着站起来。林砚的手心很暖,带着薄茧,握着很舒服。两人并肩往家走,影子在路灯下时而靠近,时而分开,像两颗追着跑的星星。
走到楼下时,江逾白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塞进林砚手里。
是颗薄荷糖,用刚才宋朝阳给的水果糖糖纸包着,里面裹着的,是他一直藏在笔袋里的那颗柠檬薄荷糖——林砚上次给的,他没舍得吃。
“给你。”江逾白的声音很小,脸颊烫得厉害,“换着吃。”
林砚捏着那颗糖,指尖能感受到糖纸的褶皱,和里面小小的糖体。他低头看着江逾白泛红的耳尖,忽然低笑起来,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柠檬的甜混着薄荷的凉,在舌尖蔓延开,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好吃。”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江逾白“嗯”了一声,没敢看他,转身往楼上跑,脚步快得像在逃。跑到三楼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林砚还站在楼下,抬头望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温柔得像这夜里的风。
回到房间,江逾白靠在门后,摸着自己狂跳的心脏,嘴里好像还残留着薄荷糖的味道。他走到书桌前,拉开笔袋,想看看还有没有糖,却发现里面多了颗糖——是林砚刚才给的那种淡绿色的薄荷糖,被人用透明糖纸仔细包好,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江逾白捏起那颗糖,糖纸在指间沙沙作响。他低头笑了笑,把糖放进嘴里。
冰凉的薄荷味在口腔里散开,带着点微甜,像极了刚才林砚的眼神,刚才他掌心的温度,刚才那个没说出口的“不一样”。
窗外的蝉鸣已经很稀疏了,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江逾白趴在书桌上,看着摊开的物理练习册,却一点也不想做题了。
他只想慢慢含着这颗糖,让这薄荷味在嘴里多停留一会儿,再久一会儿。
因为他知道,这颗糖里藏着的,不止是清凉和甜,还有些别的什么,像夏天的秘密,悄悄发了芽,在心底蔓延开来,带着薄荷的清香,和无法言说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