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午后,阳光把窗玻璃晒得发烫,蝉鸣在老槐树上扯着嗓子喊,空气里飘着冰镇西瓜的甜香。江逾白趴在客厅的凉席上,手里转着笔,盯着数学卷子上的函数图像发呆——这道题林砚昨天刚讲过,可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怎么也想不起解题步骤。
手机“叮咚”响了一声,屏幕亮起来,弹出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头像是个模糊的卡通头像,昵称叫“知冬”,验证消息写着:“我是宋朝阳的小号,有事儿说。”
江逾白愣了愣,宋朝阳昨天还在企鹅上跟他吐槽“暑假太无聊”,怎么会突然让朋友加自己?他点了通过,对方几乎是秒回,消息框里跳出一行字:
【江逾白你好,我是宋朝阳的小号——林砚那人,看着对你掏心掏肺,其实挺能装的。】
江逾白的眉头瞬间拧起来。装?他下意识地往阳台看了一眼,林砚正坐在藤椅上看竞赛书,白T恤被风吹得轻轻晃,侧脸在阳光下干净得像幅画。
【你什么意思?】他指尖敲得飞快。
对方像是等不及似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蹦出来:
【上次你俩去图书馆,林砚是不是借了你本错题集?那里面有几道题的解析是错的,他故意没告诉你,就想让你考试出丑。】
【还有,他老敲你脑门、管你写作业,根本不是为你好,是觉得你成绩差,带出去丢人,想逼着你进步给他长脸。】
最后一句像根刺,扎得江逾白指尖发麻。他攥着手机,指节泛白——怎么可能?林砚的错题集他翻了无数遍,每道题都标注着详细的思路,错的地方早就用红笔改过来了;敲他脑门时,力道轻得像挠痒,眼里明明带着笑;至于“笨得可爱”,那是上次他算错简单的加法,林砚笑着揉他头发时说的,语气里哪有半分看不起?
【你胡说!】江逾白气得手都抖了,【宋朝阳才不会说这种话!】
【信不信由你。】对方发来个耸肩的表情,【反正提醒到了,你自己防着点吧。他那种学霸,心思深着呢。】
江逾白刚想打字反驳,阳台上传来动静。林砚合上书,起身往客厅走,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题做出来了?”他走到凉席边,弯腰拿起江逾白的卷子,指尖点在函数图像上,“这里的拐点找错了。”
江逾白像被烫到似的,赶紧把手机往身后藏,脸颊发烫:“没、还没……我再想想。”
林砚没注意他的小动作,坐在他旁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辅助线:“你看,把这个区间拆开,用单调性分析……”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夏末特有的慵懒,指尖偶尔碰到江逾白的手背,凉丝丝的。
江逾白低着头,假装认真听,脑子里却全是手机里的话。他偷偷抬眼,看见林砚专注的侧脸,睫毛长而密,嘴角微微抿着——这样的人,真的会背后说他坏话吗?
“发什么呆?”林砚敲了敲他的脑门,力道很轻,“又走神。”
江逾白“啊”了一声,赶紧回神,心里却更乱了。
林砚讲完题,起身去厨房倒水,手机放在藤椅上,屏幕亮着——是企鹅的消息提示。江逾白鬼使神差地瞥了一眼,赫然看见个熟悉的头像和昵称:“朝阳本尊”。
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林砚拿着水杯从厨房出来时,正看见江逾白盯着自己的手机发呆,眼神直勾勾的。“怎么了?”他走过去,拿起手机解锁,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划。
江逾白的视线像黏在了林砚的手机屏幕上——他看见“朝阳本尊”发给林砚的消息,语气熟稔得可怕:
【林砚,我是宋朝阳的朋友,跟你说点事。江逾白那小子,其实对你有点意见,昨天还跟宋朝阳抱怨,说你管他太严,像个“控制狂”。】
【他跟那个苏晓聊得可欢了,说跟你待久了没意思,还说……说你身上的薄荷味闻着腻。】1
快把这挑拨的小人揪出来!
【我觉得吧,你也别对他太好,不值得。】
江逾白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一半是气,一半是慌——这混蛋!居然两边撒谎!还编得有鼻子有眼!什么“控制狂”?什么“薄荷味腻”?他明明昨天还偷偷闻了林砚洗过的T恤,觉得那味道好闻得要命!
林砚盯着屏幕,指尖在“回复”框上悬了悬,忽然低笑了一声。他抬眼看向江逾白,眼神里带着点揶揄:“我怎么不知道,你觉得我闻着腻?”
江逾白的脸更烫了,像被煮熟的虾子,结结巴巴地辩解:“我没有!是他胡说!他假冒宋朝阳的朋友!我这边也收到他的消息了,他还说你……说你故意给我错题!”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聊天记录递给林砚,手指还在发颤:“你看!他就是个骗子!两边挑拨!”
林砚接过他的手机,慢悠悠地翻看着聊天记录,眉头越皱越紧,眼里却没什么怒气,反而带着点哭笑不得。翻到最后,他把手机还给江逾白,拿起自己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一行字,发给“朝阳本尊”:
【是吗?那我刚才问江逾白,他说最喜欢闻我身上的味道,还说我管他是为他好,让他很安心。】
【对了,他刚才还抱着我的胳膊撒娇,说晚上想跟我一起睡,怕黑。】
江逾白看得眼睛都直了——谁撒娇了?谁想一起睡了?!他刚想抗议,就看见林砚冲他眨了眨眼,示意他别说话。
手机屏幕上,“朝阳本尊”的消息回得飞快,带着点慌乱:【不可能!他明明跟宋朝阳说……】
【宋朝阳就在我旁边。】林砚打字很快,【他说根本不认识你。】
【朝阳本尊】那边瞬间没了动静。过了半分钟,聊天框里跳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对方把林砚删了。
林砚挑了挑眉,把手机扔到一边,转头看向江逾白。少年还在气鼓鼓地瞪着屏幕,脸颊通红,像只被惹毛的小兔子。
“生气了?”林砚伸手,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被人骗了?”
“谁生气了!”江逾白拍开他的手,却没真用力,“就是觉得他太过分了!居然这么说你……也这么说我!”
林砚低笑起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他揉得更乱:“没关系。”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别人怎么说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江逾白泛红的耳垂上,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认真:“重要的是,我们知道彼此是什么样的人,不是吗?”
江逾白愣了愣,抬头撞进林砚的眼睛里。那双眼睛很亮,像盛着夏末的星光,里面没有丝毫怀疑,只有满满的笃定。
蝉鸣还在继续,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凉席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江逾白看着林砚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那点烦躁和委屈,都被这目光熨平了。
他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那……那你也不能瞎编我撒娇啊……”
林砚笑得更厉害了,伸手把他往怀里带了带,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哦?那下次让你真撒一个?”
江逾白的脸瞬间又红了,挣扎着要起来,却被林砚按住了。“别动,”林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点笑意,“让我靠会儿,刚才跟骗子打字,累着了。”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带着熟悉的薄荷味。江逾白乖乖不动了,偷偷往林砚肩上靠得更紧了点。
窗外的蝉鸣好像不那么吵了,西瓜的甜香混着薄荷味,在空气里慢慢散开。江逾白想,管他什么“知冬”还是“知夏”,只要身边这个人是林砚,别人说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他们最懂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