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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逾白

其谁

江逾白的整个少年时代,都浸在海城的咸湿海风里。

老城区的巷子弯弯曲曲,像被海浪泡软的棉线。他家在巷子尽头,推开窗就能看见远处的码头,桅杆密密麻麻戳在蓝天上,货轮鸣笛的声音能飘进课堂。奶奶总说:“咱们这儿的风都带盐粒,吹得人实在。”

他小时候最盼退潮。背着小水桶跟着巷子里的野孩子们往滩涂跑,踩在软乎乎的泥里,看小螃蟹横着窜,贝壳在阳光下闪着白亮的光。有次陷在泥里拔不出脚,是隔壁班的男生跳下来把他拽出去的,对方裤腿全是泥,却咧着嘴笑:“江逾白你也太笨了。”

那男生叫陈阳,后来成了他最好的朋友。两人一起在中考前钻路灯底下刷题,一起偷摸去网吧打游戏,被老板追着跑过三条街。陈阳总笑他性子软,说:“你这脾气,到了外面得被人欺负。”

高二那年夏天,台风过境,海水漫进了巷子。江逾白蹲在门口堵沙袋,看见他爸撑着伞站在雨里,身后跟着个陌生女人,还有个比他高半个头的少年。

“小白,这是林阿姨,还有她儿子林砚。”爸的声音被雨声打湿,“我们……要结婚了,以后一起住。”

他抬头看那个叫林砚的少年。对方穿着黑色冲锋衣,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头上,眼神冷得像刚从海里捞出来的石头。江逾白手里的沙袋“咚”地掉在地上,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鬼?我这是……有哥了?

这念头来得太突然,像被海浪拍懵了头。他从小就是独苗,巷子里的孩子要么是亲兄妹,要么是表亲,突然冒出来个“哥哥”,还是个看着就不好惹的,他一时竟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

搬去省城的前一晚,陈阳拉着他去海边。潮水退了,露出大片滩涂,远处的灯塔忽明忽暗。“以后没人帮你挡欺负了,”陈阳踢着石子,声音闷闷的,“记得跟我视频,让我看看那个林砚是不是真像你说的那么凶。”

江逾白没说话,只是把捡来的贝壳塞给他。他满脑子还是那个“哥哥”,总觉得这事荒唐得很。就像突然在自己的沙滩上,被人堆了个不属于这里的沙雕,看着扎眼,又不知道该怎么挪走。

到了省城,他更觉得别扭。新家里多了双拖鞋,多了个牙刷杯,冰箱里的牛奶总被人拿走最上面那盒——林砚喝牛奶只喝凉的。江逾白看着那些属于“哥哥”的痕迹,心里嘀咕:原来有哥是这种感觉?连喝牛奶都得抢?

可后来的事,却渐渐偏离了他的预想。

他发烧时,林砚端来的水杯温度刚好;他被猫挠了手,对方递来的创可贴是他惯用的薄荷味;甚至有次他对着海城地图发呆,林砚突然从身后冒出来,扔给他一件外套:“看傻了?穿这么少想感冒?”

江逾白抱着外套,闻着上面淡淡的洗衣液味,忽然又想起那个念头——有哥……好像也没那么糟?

尤其在电影院被宋朝阳闹得手足无措时,林砚把他往身后一护的样子,像极了小时候陈阳替他挡高年级学生的架势。只是这“哥哥”护着护着,指尖会偷偷勾他的手,会在黑暗里凑过来咬他的唇角,会用那种烫人的眼神看着他,完全超出了“哥哥”该有的界限。

此刻被林砚牵着手走在小区里,晚风带着桂花香。江逾白偷偷看他的侧脸,心里又开始犯嘀咕:这哪是哥哥啊……分明是把他的心思搅成海城退潮后的滩涂,乱七八糟,却又烫得让人挪不开脚。

他忽然想给陈阳打个电话,想说:你猜怎么着?我这“哥哥”,好像跟别人的不太一样。1

段评

这也太甜了吧,好好磕